第382章 川攻的影子(1 / 2)

口供抄件是后半夜送进译电科的。牛皮纸口袋,火漆封了三道,签条上一行红字:绝密,限亲译。

方鉴清披着大衣候在一旁,眼皮直跳。这等东西过境,他一向能躲就躲,今夜躲不掉——上头点了名,要译电科连夜拍发,电饬川东沿江各站,按名清查余党。

陆行舟净了手,拆封,展纸。

纪蓬洲叫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缓过两天,在审讯房里开了口。抄件录的是原话,一笔一笔,细得很。

“汉口那边布这张网,布了两年。”

“两年里头,催办的东西,没有一样出过川——城防工事、兵站囤积、机场扩建、江防炮位。连各处渡口一天过得了几驮骡马,都要。”

“要这些做啥用场,列位长官比纪某明白。”

抄件末页,审讯官加了一行按语:综合供词并截译各电研判,敌确有犯川之议,蓄谋两年,发动之期,或在明春。

陆行舟提笔,一个字一个字往密码格里填。

炭盆里一颗火星炸了。他的手很稳。

这两个月,截来的电文差不多都打他手上过。哪一封催城防,哪一封催机场,落款“芦田贞造”催急了会换个什么口气,他闭着眼都排得出来。抄件上这些话,不过是把他心里那张图,借旁人的嘴,重描了一遍。

真正叫满屋子人手心冒汗的,是那四个字——犯川之议。

方鉴清凑过来看了眼译好的头页,倒抽一口凉气,四下望望,嗓子压到最低:“行舟,快些。这路东西在咱们屋里多搁一刻,我这心口就多跳一刻。”

“科长放心,天亮前发完。”

发完最末一组,窗纸已经泛白。方鉴清亲自捧着底稿去销毁,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桌上的吸墨纸也一并揭走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本部上上下下,像一口烧开了盖不严的锅。

加急电一日几拨,江防会商连着开,走廊里皮靴声比往常密了一倍。译电科跟着连轴转,蒯玉书译到后半夜,捶着腰直哼哼:“早晓得破个案子是这么个破法,我情愿它破不了。”方鉴清把“慎密”两个字写成条子贴在门背后,进出的人一人瞪一眼。

天亮之后,那四个字就不归火漆管了。

本部的门关得再严,衙门里的嘴,总比门缝多。不出五日,较场口的米价先晓得了。

曼丽拎着竹篮回来,一进门就把篮子往桌上一墩:“当家的,不得了。米铺一早挂牌,一斗又窜五十文,盐巴也在抢。坡下头王参谋屋头的太太,晓得伐,昨儿雇了两乘滑竿,把细软往江津乡下送——外头都在讲,日本人开了春,要打进四川来!”

末一句她自家先压低了,像那几个字烫嘴。

“哪个讲的?”

“满街都讲!茶馆里讲,井台边也讲,还说宜昌那头连船都不放了。”她一屁股坐下,又立起来,“当家的,你在衙门里当差,你给我一句实话,到底打不打得进来嘛?”

陆行舟给她倒了碗热水:“真打得进来,长官们头一个搬家。你看罗家湾那一片,搬了没有?”

曼丽一想,是这个理,心放下一半,又拈起一半:“那我那两担米……”

“米是你的,搁着。盐莫再抢了,石梯坎上人挤人,你跌一跤,比啥子都亏。”

“晓得了,啰嗦。”嘴上顶回去,手底下已经把两包盐往柜里码,码得整整齐齐。

隔日清早,覃水生把水担到灶屋门口,卸了桶不走,搓着手问:“陆师娘,你们当家的在官府里头,到底啥子说法嘛?坡上好几家都在讲,要往合川躲。我这挑水的营生,人一走空,喝西北风哟。”

“躲啥子躲。”曼丽把两分半拍在他手心,话说得比谁都硬气,“天塌下来,有当官的顶起。你明朝照旧来。”

话是这么撂的,夜里她翻来覆去,把陆行舟捅醒了三回。

红头通报是月中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