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推开第二层入口的铁闸门。
一阵浓烈的渊力霉味扑面而来。
那种味道不是普通的霉味——是像在地窖中封存了三百年的血腥味被水汽发酵后的气味,又酸又腥,像是一锅腐烂的肉汤在密闭空间中蒸发了水分后留下的臭味。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石阶。
石阶的阶面布满青苔和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那些血迹在三百年的风化作用下已经变成了深黑色的污渍,但沈宴走过时,还是能从那些干涸的血渍中嗅到一丝极淡的渊力残留——那是死者在被渊影吞噬的瞬间释放出的最后气息。
夜青秋的沉渊右瞳在黑暗中看得最清晰。
她低声对沈宴说:“石阶两侧的墙壁里嵌着东西。”
她抬手一指,沈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清了那些“东西”是什么。
墙壁上镶嵌着数十具半渊化的骸骨。
那些骸骨表面长满了紫黑色的渊晶结晶,结晶将骸骨固定在墙壁上,像是一件件被钉在墙上的标本。结晶中封存着死者临死前的姿势——有人在伸手向出口方向,有人将双手抱在胸前,有人张大了嘴在做无声的嘶吼。
乔桑的渊影瞳比另外两人的眼睛都更敏感。
她没有用眼睛去看那些骸骨,而是用渊影瞳去“听”骸骨中残留的记忆碎片。
那些碎片像尖锐的针一样刺入她的感知中,让她捂住双耳跌坐在地上。
“我听到了……”
乔桑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冰:“他们死前在喊——‘门没关住’、‘渊力涌进来了’、‘撤!快撤!’——三百年前封印关闭的瞬间,渊力反噬从封印石中喷出,这些在三族演武场训练的弟子来不及撤离,被涌出的渊力瞬间淹没了。”
沈宴蹲下身,将极阳气血注入掌心,一掌按在乔桑肩头。
极阳的温热力量从掌心灌入她的经脉,将侵入她感知中的渊力残响驱散干净。乔桑的呼吸在极阳气血的滋养下慢慢平稳下来。
“他们的骨髓中也刻着沉渊阵眼的雏形。”乔桑缓过来后补充道,“死后的渊力残留让他们化为了半渊化的守卫——本能在守护演武场的核心区域。”
沈宴听罢,拔出守约剑。
他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具骸骨前,将剑身平举在骸骨面前。
剑身上的“镇”字铭文发出一道极其柔和的金光。金光不是攻击性的,而是像温暖的阳光洒在冰冷的石壁上一样,将骸骨表面的渊晶缓缓消融。
那种消融不是暴力的切割,更像冰在阳光下融化——深紫色的渊晶在金光照射下逐渐褪色、变薄、变脆,最终碎裂成粉末,从骸骨上脱落。
骸骨原本扭曲的姿态在这道金光下逐渐松弛了。
那具被固定在临死前恐惧姿势的骸骨,先是握着拳头的右手慢慢松开了,然后蜷缩的肩膀慢慢展开,最后——整具骸骨像是一个在长久的痛苦中终于放下了一切的人一样,在他眼前散了架,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解脱的叹息。
其余的骸骨感应到极阳气息,同时从墙壁上“苏醒”。
空洞的眼眶中燃起幽蓝的鬼火。
数十具骸骨同时睁开眼睛,那种场景让夜青秋握紧了双刀,让乔桑将渊影瞳聚焦到极限。
“中爽点”
骸骨步履僵硬地从墙壁上剥离,围向三人。
它们的动作不快,但合力形成了一种合围的姿态。那些半渊化的骸骨上残存的渊晶在行动时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宴没有等人来攻。
他挥剑迎了上去。
守约剑的极阳极寒双属性在战斗中切换得行云流水——他以极阳剑罡正面斩断骸骨的渊晶外壳,剑锋切开渊晶时产生的灼热剑罡将骸骨体内的渊力蒸发成一片白烟。然后将剑势一转,以极渊剑罡刺入骸骨胸腔,在刺入的瞬间将骸骨体内残余的渊力全部吸收,化为最精纯的潜能汇入丹田。
夜青秋在侧翼以双刀封堵缺口。
她不会极阳之力,但她的沉渊瞳能精准预判每一具骸骨出手的方向和角度。她的双刀不是用来斩断骸骨的,是卡在骸骨的关节间隙中,让它们无法向沈宴发动背后的偷袭。
乔桑则以渊影瞳为两人预警骸骨的攻击方向。
她的眼睛在觉醒渊影瞳后变得极其敏锐,能在骸骨抬臂的前一瞬就捕捉到它们的肌肉微动,然后以声音为信号给沈宴和夜青秋指明攻击方向。
三人配合默契。
沈宴在战斗中感受到,每净化一具骸骨,守约剑上的“镇”字铭文就会亮一分——这把剑在吸收这些守护者残存的意志,不是用来加强剑本身的力量,而是用那些意志将剑中蕴含的镇压之力激活得更彻底。
从骸骨群中,他们一路杀向演武场的核心区域。
核心处是一座保存完好的石质讲武台。
讲武台上刻着一幅极其巨大的阵图——阵图的复杂程度远超沈宴之前见过的所有封印阵。阵中有三条主脉线,一条呈金色,一条呈深紫色,一条呈青蓝色。三条脉线从阵图的三个顶点出发,在圆心处交汇,交汇处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形凹槽。
凹槽的内壁刻着三行小字:
“金者沈氏极阳也,紫者顾家破渊骨也,蓝者林家沉渊髓也。”
“三源合一,方可启动阵法最强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