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牌的表面以银灰色的金属铸造,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氧化层,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以指尖在吊牌表面摸索了一遍——从右上角开始,沿顺时针方向,以指尖仔细感应吊牌表面每一处微小的凸起和凹陷。
在吊牌靠近边缘的一处极细微的凸起处——他的指尖停下来。
那个凸点比针尖还小——如果不是以有意识的、逐寸逐寸的方式摸索,几乎不可能注意到它的存在。
他以指甲在凸点处用力挤压了一下。
吊牌表面在挤压处——弹开了一层比纸还薄的金属外壳。
外壳以极其精密的方式嵌入吊牌表面的氧化层中,与氧化层的颜色和纹理完全一致。在弹出后,露出在金属外壳
两个大字。
“陈煜。”
沈宴在看到那两个字时的整个身体都停滞了。
不是震惊的停滞——而是那种看到了一个他曾在心中多次暗暗猜想过、但当它真正出现在眼前时仍然让他整个人愣在原地的停滞。
远光烈在石窟中说过——那个在裂隙边缘站了三日后凭空消失的异乡人,在第四日清晨无影无踪消失后就像从未站在那里过一样。那个异乡人的名字从来没有被记载下来,远光烈也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写下过他未来的名字。
但远光烈将那个人的名字——陈煜——刻在了这块吊牌的隐藏层中,并留在了石窟中。
沈宴以指尖轻轻触摸那两个字。
那两个字在指尖下微微发凉,像是金属表面在夜间吸收的所有温度都已经在空气中散发干净了。以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他站了三天——他在等一个人从裂隙另一端进来。他把自己的名字留下——是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走过来,看到它在等着他。”
十二月二十三日清晨。
沈宴没有等到天亮才去做这件事。
他在二十二日深夜就已经下定了决定。
清晨的第一缕天光从云层裂缝中投下时,他已经站在断塔北侧空地上,将那枚淡蓝色贝壳形晶石握在掌心中。
那枚晶石在他握了一个晚上后——掌心温度在晶石表面留下了微弱的温暖,但晶石内部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以天脉念力去激活它——没有以混沌气去触碰它。他只是握着它,站在晨光中,然后开始将那枚编号“九”的合金叶片中的信息、吊牌中隐藏的“陈煜”二字、以及在刺天石祭坛中看到的那段血液文字中商洛的签名——这三者结合在一起。
在他脑海中——三者的碎片拼合在一起。
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拼图。
陈煜从裂隙另一端走入大夏世界,遇见远光烈,在裂隙边缘留下口信后消失——但他在消失之前,将自己的“真名”藏在了远光烈的吊牌中。而商洛——那个自称三百年前穿越裂隙的人——
陈煜的另一个身份。
沈宴将那枚淡蓝色贝壳形晶石握在掌心中长时间地凝视着——如果陈煜和商洛是同一个人、或者陈煜将自己的某种“印记”传给了商洛——那他在裂隙边缘留下的那句“他等的人终有一天会从裂隙的另一端走进来”,等人可能就是他自己。
他将那枚晶石放入怀中紧贴着天脉之心的位置,然后站起身,走到临时住所的门口。
十二月二十三日清晨,雨后放晴的天光从云层裂缝中投下稀薄而温和的阳光。
阳光照在断塔废墟的残墙上,在砖石上留下一道斜斜的光影。光影中的灰尘在光线中飞舞着——安静地悬浮在空气中。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踏入晨光中,走向总堂办公楼的方向。
他需要和远光绒商量一件刚刚才确定的、下一阶段必须做的一件事。
找到那枚远光烈留在石窟北墙中央暗格中的、刻着“归墟共振”完整真名的那份真正的记录——他之前只取走了吊牌,但没有找到那份记录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