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
他低下头,又开始看那块并不存在的手表,手指在空气中轻轻转动表冠,仿佛那是一块真正的机械表,需要上发条才能走动。
摄影棚里安静极了。
张明清盯着监视器屏幕,“cut!很好非常棒。”
蓝田野放松肩膀笑了笑,起身活动腰身。
朱灵长长舒了一口气,走到一旁喝水休整。
宁浩抓紧时间记下这条拍摄细节,又挨个和摄影、收音,确认胶片和录音素材完好。
等所有环节确认没有问题后,宁昊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回放画面,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头看向张明清:“张导,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刚才蓝老那个转手表的动作,是您设计的还是他自己加的?”
“他自己加的,加得非常棒。”
宁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但张明清注意到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低头记了几笔。
张明清没打扰他,转头继续盯下一场戏的布光。
中午放饭的时候,宁昊端着盒饭蹲在摄影棚门口,一边吃一边翻他那个小本子
张明清拿着饭盒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看了一眼他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上午拍摄的各种细节:机位设置、灯光角度、演员走位、即兴发挥的亮点,甚至还画了几个简易的分镜草图。
“记这些干嘛?”张明清有点好奇问着。
宁浩合上本子,有点不好意思:“习惯了。以前看片的时候就喜欢记笔记,觉得有用的就写下来。怕忘了。”
张明清点了点头,看来一个大导演也是要一点点积累的!
张明清在别人眼里就是个天才。但他心里清楚,他也是前世20多年熬过来的。
这辈子还开了挂,才成就了现在的他。
宁昊觉得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导演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
不是说他不像个年轻人,恰恰相反,张明清导演有时候跟组里那个小演员斗嘴的样子就是个没长大的高中生。
但一站到监视器后面,整个人就完全变了,眼睛里全是琢磨镜头琢磨了半辈子才磨出来的那种老导演的感觉。
宁昊自认为在摄影上也下了不少功夫,但每次跟张明清讨论机位和光线,他都能从对方的三言两语里学到新的东西。
这时,刘艺菲端着盒饭屁颠颠地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张明清旁边地上,也不管宁昊在不在,凑过去小声说:“清清,蓝爷爷刚才好厉害啊,我看着都要哭了。”
张明清用筷子轻轻敲了下她的饭盒:“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一会儿下午那场你扶蓝老的戏,别光顾着感动,要是走位错了,我让宁昊记你一本。”
宁昊连忙摆手:“哎哟刘老师,我哪敢记您啊!”
刘艺菲冲他做了个鬼脸,又转向张明清,小声嘟囔:“知道啦,我会好好走的……清清,你下午能在旁边看仔细看我表演吗?我有点紧张。”
张明清仔细的瞥了她一眼,没戳破她那点小心思:“茜茜,肯定看你的啊!我是导演,我不看着你演戏谁看。”
说完,他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宁昊和赵老师沟通一下,下午那场戏,注意一下蓝老和朱老师的视线匹配。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视线是飘的,但女儿的视线必须有聚焦点。这中间的反差,是剪辑点。”
“明白!导演!”宁昊猛地站起来,差点撞翻饭盒,一脸受教地赶紧又低头去翻本子。
张明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微动。
或许,等这部戏拍完,可以跟这小子聊聊那个关于几个贼和一个保卫科长的故事。但是,是不是时间太早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