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越野车驶入霖州市区，窗外的雨渐渐停了。

这座以矿产资源闻名的重工业城市，从表面上看，似乎并不像传说中那么不堪。宽阔的马路，鳞次栉比的高楼，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商业中心。

但开车的徐强，却敏锐地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压抑。

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路上的行人很多，但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低着头，脸上带着一种麻木而又警惕的神情，仿佛随时都在提防着什么。

街道两旁的商铺，生意冷清。很多店铺的卷帘门上，都用红色的油漆，潦草地喷着“旺铺转让”的字样。

“书记，您看那边！”

坐在副驾驶上的小刘，突然指着窗外，发出一声惊呼。

徐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条原本应该是双向四车道的城市主干道，竟然被路边一家名为“帝豪KtV”的娱乐会所，硬生生霸占了一半！

几十辆价格不菲的豪车，就那么明目张胆地，斜着停在马路中央，把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后面的车辆怨声载道，喇叭按得震天响，却没一个人敢下车理论。

而KtV的门口，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正抱着胳膊，靠在门口，一脸嚣张地抽着烟，对周围的混乱视而不见。

这哪里是KtV？

这分明就是个黑社会堂口！

“光天化日，占道经营，无法无天！”小刘气得脸都白了。

徐强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变得越发冰冷。

他继续往前开。

越往市中心开，这种荒诞的景象就越多。

本该是人行道的地方，被各种小吃摊、烧烤摊占得满满当当，油烟熏天。

本该是绿化带的地方，被违规搭建的铁皮棚子弄得像个巨大的贫民窟。

甚至，在市人民医院的门口，徐强亲眼看到，几个穿着暴露的年轻女人，就那么站在光天化日之下，对着过往的车辆和行人，搔首弄姿，公开拉客。

那副景象，简直比当年平江市的西城村，还要混乱，还要不堪！

“砰！”

就在这时，车子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和一阵男人的叫骂声。

只见两个骑着摩托车的“精神小伙”，因为抢道，发生了刮蹭，双双摔倒在地。

两人爬起来后，二话不说，直接从车座底下抽出钢管，就在马路中央，叮叮当当地，互殴了起来。

周围的车辆纷纷避让，行人更是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殃及池鱼。

而最让徐强感到心寒的一幕发生了。

不远处，一辆正在巡逻的警车，看到了这边的斗殴。

但开车的警察，非但没有下车制止，反而像见了鬼一样，猛打方向盘，一脚油门，直接从旁边的辅路，绕道走了！

绕道走了？

看到这一幕，徐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乱”了。

这是“失控”！

是整个城市的公共秩序，已经彻底崩坏，陷入了一种无政府状态的，完全失控！

警察，本该是维护秩序的暴力机器。

可在这里，他们却成了最先逃离战场的懦夫，甚至……是帮凶！

“书记……”小刘看着那辆仓皇逃窜的警车，声音都在发抖，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徐强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攥着方向盘，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霖州的老百姓，会那么绝望。

当保护你的“羊”的“牧羊犬”，都变成了“狼”的帮凶。

那这群手无寸铁的“羊”，除了任人宰割，还能有什么别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