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公安局，审讯大楼。

整栋楼被省厅特警围得像个铁桶，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

还有一种。

由于长时间高强度审讯而产生的，令人作呕的焦躁气息。

徐强坐在监控室里。

他的左臂伤口已经结了痂，隐隐发痒。

但他没心思去管。

他的目光。

死死地锁在屏幕上那几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佬”脸上。

马德胜老了。

仅仅一夜之间。

他那头总是梳得油光发亮的黑发，竟然白了大半。

他瘫在审讯椅上，像一滩烂泥。

“马市长，还不肯说吗？”

李铁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带着一股子猫戏老鼠的残忍，“王建军已经下去了，他没带走的那些账本，现在全在我手里。你觉得，你还能扛多久？”

屏幕里。

马德胜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子深深的、令人绝望的恐惧。

“我……我说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我也活不了。”

……

与此同时。

隔壁的财务核查组。

几十名来自省审计厅和经侦总队的专家，正对着成堆的硬盘和账簿进行最后的攻坚。

“头儿！出来了！”

一个戴着厚眼镜的技术员猛地站起身。

他的手。

在剧烈地颤抖。

徐强推门而入，带起一阵冷风。

“查到什么了？”

技术员指着屏幕上那个极其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金元宝’那笔消失的五十亿。我们顺着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往下摸。原本以为马德胜和高飞就是最终受益人。但我们错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惊恐。

“这些钱。在海外转了三圈。最后。通过一家名为‘大恒基金’的机构。又悄悄回流了进来。”

“回流？”徐强皱眉，“流向了哪里？”

“省城。”

技术员调出一份名单。

“全部投进了一个位于省城核心地段的、名为‘江南一号’的顶级地产项目。而这个项目的幕后老板，明面上是几个华侨。但实际控股人……”

他停住了。

不敢往下说。

徐强一把夺过鼠标，点开了那个被隐藏了三层的文件夹。

当那个名字出现在屏幕上的瞬间。

徐强的瞳孔。

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从他的脊梁骨。

一寸一寸地，向上蔓延。

……

“强子。”

孟德海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审讯室拿出来的机密证词。

他的脸色，青得吓人。

“马德胜招了。”

孟德海走到徐强身边，把那几页纸递了过去。

“他说。在江州，他确实是土皇帝。但在这江南省。他也只是一条狗。”

“一条。被人牵着绳子，专门负责看家护院、顺便咬人的老狗。”

徐强没有接那份证词。

他只是指了指屏幕上那个名字。

“老孟。你看看这个。”

孟德海凑过去。

只看了一眼。

这位在警界拼杀了三十年、见惯了尸山血海的铁血厅长。

身子。

猛地一晃。

他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狠狠地击中了胸口。

整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