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江州市委大楼，像是一座孤岛。

窗外，霖江的水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狂躁。徐强紧握着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电话那头，梁坤的声音还在回荡，那种带着施舍意味的威胁，像是一阵阵阴冷的穿堂风，试图吹熄徐强心中那团好不容易燃起的烈火。

万丈深渊？

徐强冷笑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渗血的绷带，又看了看办公桌上那一叠叠厚厚的、浸透了百姓血泪的案卷。

“梁书记，你刚才说，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徐强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厉害，却透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狠劲。

“你可能忘了。”

“我徐强，本来就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张霖州灭门惨案的照片，对着话筒，几乎是在嘶吼：

“我出生在红峰村的土房子里！我见过老百姓因为几块钱的药费跪在医院大厅里哭！我见过挺着大肚子的孕妇被你们的人推倒在泥水里！我见过那些满手老茧的矿工死在暗无天日的矿井下，连张草席都换不回来！”

“对我来说，那才是深渊！”

“而你们……”徐强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冰冷，“你们这些坐在省委大院里，吹着空调、喝着特供茶、拿着老百姓的血汗钱去养私生子、去洗黑钱的‘大人物’！”

“在你们眼里，那深渊是地狱。”

“但在我徐强眼里，那是我的根！”

电话那头，梁坤显然被这排山倒海般的怒火震住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喘息声，顺着电波传过来，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

“徐强……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梁坤的声音不再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气急败坏的狰狞。

“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还是包青天？”

“我告诉你，这江南省的局，不是你能破的！赵刚护不住你，谁也护不住你！只要我动一动手指，你明天就会因为‘身体原因’彻底消失在江州！”

“动一动手指？”

徐强再次冷笑，他拿起那支红色的记号笔，在白板上梁坤的名字上狠狠划了一道。

“梁书记，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那双手吧。”

“你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你让赵山河在霖州只手遮天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你通过海外基金向‘江南一号’注资十个亿洗黑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我徐强这么一个‘疯子’出现？！”

徐强一把翻开那本致命的日记本，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审判。

“你这本日记写得真不错。每一笔账，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帮你干脏活的下属，都记清清楚楚。”

“证据，我已经打包好了。”

“备份有三份。一份在省纪委，一份在孟德海手里，最后一份……”

徐强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又疯狂的弧度。

“已经通过秘密渠道，直达京城了！”

“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那是梁坤失手带翻了茶杯。

“你……你竟然越级……”梁坤的声音终于颤抖了，那种对权力丧失的极度恐惧，让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对。”

徐强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看着窗外那片被阴云笼罩、却在黎明前隐隐透出一丝微光的城市，眼神坚定得如同磐石。

“我就是不讲规矩。”

“既然你们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杀我，那我也就没必要跟你们讲什么官场潜规则。”

“梁坤，你这身皮，我扒定了！”

“不管你背后站着谁。”

“不管你手里握着多大的权。”

“我要让你在那五口人的冤魂面前，跪下赎罪！”

“我要让你在这江南省几十万被你吸干血的百姓面前，低头认罪！”

徐强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钉子。

“你等着吧。”

“等着你的，不是去京城的调令。”

“而是法律的审判！”

说完，徐强没有再给对方任何说话的机会。

他猛地一挥手。

“啪！”

红色的电话机被狠狠地扣在了座机上。

用力之大，直接震裂了塑料外壳。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徐强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燃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