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这是一个男人的终极梦想。大领导的亲自挽留,通往权力巅峰的入场券。只要徐强吐出一个“好”字,他明天就会成为这个国家最年轻、最耀眼的政坛骄子。
他的父母会因他而荣光。
他的孩子会生在紫荆之巅。
苏晚晴看着徐强。她没有替他做决定,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支持。无论徐强做什么,她都会陪着他。
徐强闭上了眼睛。
他脑海里闪过的,不是京城的红墙绿瓦。
而是老支书临终前那双干枯的手,是纺织厂老工人领到工资时浑浊的眼泪,是江州街头那盆腥臭的黑狗血,是父亲在抢救室门口那张惨白的脸。
他感觉到胸口那个装着家乡泥土的手帕,正在微微发烫。
许久。
徐强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眼底所有的挣扎和彷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如古井深潭般的、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握紧了电话。
这一刻,他不是在跟一个领导对话。
他是在跟自己的灵魂对话。
“首长。”
徐强的声音异常平静,字字清晰,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下。
“感谢您的信任。能得到您的挽留,我徐强这辈子,就算是现在死了,也值了。”
“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决绝,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这一步,我不能回。”
“因为我知道,我的根在哪里。”
“首长,请允许我,最后一次任性。”
他说完这句话,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万斤重担。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种沉默,带着一种足以震慑灵魂的张力,让人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老人似乎在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在审视他那颗在官场大染缸里浸泡了数年,却依然赤红、依然滚烫的初心。
“你真的想好了?”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想好了。”徐强看着身边妻子的笑脸,眼神温柔而坚定。
“国家需要利刃。但我更希望,我能回乡去当那个磨刀的人。”
“既然如此……”
老人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声音里有惋惜,有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的赞叹。
“徐强,你给全中国的干部,上了一课啊。”
徐强深吸一口气。
对着电话,也对着那个遥远的、象征着权力巅峰的方向,给出了他这辈子最后、也最重的回答。
“首长。”
“对不起。”
“我的规矩,是民心。”
“我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