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几只不知名的山鸟在枝头清脆地叫着,惊醒了正沉浸在课文讲解中的徐强。
阳光透过老旧却擦得锃亮的玻璃,在那灰扑扑的水泥地面上投下一块块规整的金砖。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粉笔末,它们在光影里慢悠悠地打着旋儿,像是时间在这一刻慢下了脚步。
徐强手里正握着半截粉笔,刚想在黑板上写下最后一段总结。
教室门口,一个原本被阳光拉得细长的影子,突然微微晃动了一下。
徐强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原本准备好的教案词句,在那一瞬间,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彻底消失在脑海里。
一个穿着素雅白色亚麻长裙的女人,正静静地依在门框边。她没化妆,长发只是简单地扎了个马尾,手里拎着一个有些磨损的帆布包。她的脚边,放着两个硕大的行李箱,上面还沾着些许路上的浮尘。
苏晚晴。
那个本该在省城光鲜亮丽的录音棚里、在无数聚光灯下指点江山的省台“金笔杆”,此刻就这么突兀而又自然地出现在了这个偏远的山村小学门口。
她的眼神很温柔。
那双曾经看透了无数官场黑暗、记录过无数人间疾苦的眼睛,此刻正盛满了化不开的笑意,定定地看着讲台前那个一身粉笔灰、有些发愣的男人。
“同学们,先自己朗读一下最后一段。”
徐强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他放下粉笔,甚至都忘了擦去手上的灰,就那么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脚下的皮鞋踩在有些年头的木质门槛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你怎么来了?”徐强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震撼。
苏晚晴看着眼前这个比在平江时消瘦了一些、眼神却亮得吓人的男人。她并没有回答,只是歪着头,调皮地眨了眨眼。
夕阳的余晖越过教室的屋顶,给她的轮廓勾勒出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徐老师,我可是听说了,红峰村小学现在虽然硬件上去了,但软件还差得远呢。”
苏晚晴指了指自己脚边的行李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徐强心跳骤停的灿烂笑容。
“特别是语文这一块,听说某位数学出身的校长,讲起课来总是一股子公文报告的味儿。所以,我连夜卷了铺盖,打算来应聘。徐校长,你看我这资历,合格吗?”
徐强张了张嘴。
他看着她额头上因为赶路而渗出的细密汗珠,看着她那身因为坐了长途大巴而有些褶皱的长裙。他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她辞职了。
放弃了那份无数人艳羡的体面工作。
放弃了省城优渥的生活。
甚至放弃了苏教授为她在京城铺好的通天大道。
就为了。
陪他这个“疯子”,来这大山深处,翻那几亩薄田,教那几十个顽童。
“晚晴,你……”徐强想说你太傻了,想说这里太苦了。
“嘘。”
苏晚晴伸出食指,轻轻抵在了徐强的唇边。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却瞬间抚平了徐强内心所有的波动。
“在省城,我是苏晚晴,是记者的标签,是教授的女儿。但在红峰村,我只是徐强的妻子。”
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既然你选了这片土壤。那我就选你。”
徐强看着她。
两双眼睛在清晨的晨光中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