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的河水，无声无息地淌过红峰村的田垄。

转眼间，徐强在那张沾满粉笔灰的讲台后，已经站了整整十年。

屋里的那台老旧大背头电视机早换成了超薄液晶。苏晚晴正抱着渐渐长大的儿子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晚间新闻的播报声一如既往地字正腔圆。

“扫穴’的特大跨国打击电信诈骗行动，抓获犯罪嫌疑人三千余名……”

画面一闪而过。

镜头里的男人黑了，也老了。那张国字脸依然冷硬得像块花岗岩。眼神如鹰，扫视之处，杀气腾腾。

徐强正坐在窗边的小马扎上择菜，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笑了。

“这铁子，脾气还是一点没变。”

苏晚晴侧过头，眼里带着几分笑意：“是啊，听说他在省里得了个‘铁面阎王’的外号。连省里的几个常委见了他，都要客气三分。这脾气，简直是你当年的翻版。”

徐强摇摇头。

他把择好的豆角扔进盆里，目光深邃。

“那是他心里有光。心里没鬼的警察，才敢横着走。”

新闻接着播报。

“九龙湾高新开发区今年产值再次突破三千亿大关，正式跻身全国十强开发区行列。主政大员叶枫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我们将继续深化‘放管服’改革，绝不让资本凌驾于民生之上……”

屏幕上的叶枫，西装革履，意气风发。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面对记者的镜头，言辞犀利。

“九龙湾的规矩只有一条。”叶枫在电视里冷冷伸出一根手指，“那就是为人民服务。想摘桃子的，趁早滚蛋。”

“噗嗤。”

苏晚晴忍不住乐了。

“这台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徐强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吭声。

那是当年他带叶枫在宁山开荒时，亲口对他说的话。

没想到，这小子记了十几年，还成了九龙湾的“宪法”。

除了这两个，还有那个曾经动不动就吓得手抖的小秘书。

小刘。

不，现在全平江的老百姓都管他叫“刘青天”。

现在的刘书记，已经是平江市最年轻的县委书记了。他主政的地方，是全省最出名的“零投诉”示范区。听说他办公桌上还摆着一把万民伞，每天上班前都要看一眼。

徐强看着电视里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他们没让他失望。

他们没让这片土地失望。

他们每个人都像一颗火种。从红峰村出发，烧遍了江南省。

把那些阴暗的角落，烧得通透，照得明亮。

……

除夕夜。

红峰村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整个村子银装素裹，红灯笼挂在屋檐下，映得白雪通红。

徐强正带着儿子在院子里堆雪人。

“爸爸，有大车来了！”儿子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指向村口。

徐强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