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光阴，弹指一挥。

红峰村希望小学那间窗明几净的教室里，阳光正好。

讲台上，站着一个满头白发，身形却依旧挺拔的老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手里捏着一根短短的粉笔。岁月的刻刀虽然在他脸上留下了纵横交错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依然像几十年前一样，清澈，明亮，充满了力量。

他就是徐强。

今天是红峰村小学这一届毕业生，上的最后一堂课。

讲台下，坐着几十个即将走出大山、奔赴远方的少年。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这位教了他们六年书的“徐校长”的，深深的不舍。

“同学们。”

徐强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异常温和。

“今天，是你们在这里的最后一堂课。我不讲数学，也不讲语文。”

“我只想跟你们，聊聊天。”

他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那块已经被他擦拭了无数遍的黑板上，一笔一划地，郑重地，写下了几行字。

那字迹苍劲有力，力透纸背，像一座座连绵的山。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句话，是北宋的一位大儒，叫张载说的。”

徐强放下粉笔转过身，看着台下那些懵懂而又清澈的眼睛。

“我今天，就把这四句话，送给你们。”

“送给即将走出这片大山，去往更广阔天地的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的脸庞。

“孩子们，你们以后可能会成为科学家，成为医生，成为军人，甚至……也会成为像我一样的，‘当官的’。”

“你们会见到比这大山更高远的天空，会遇到比这村子更复杂的人心。”

“你们会面临很多诱惑。金钱，权力，美色……”

“你们也可能会遇到很多不公，会看到很多黑暗。”

“你们可能会迷茫，会彷徨，甚至会绝望。”

“但，我希望你们，无论走到哪里，无论身处何位，都不要忘了。”

徐强指了指黑板上那几行字，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在小小的教室里，轰然炸响！

“都不要忘了，我们读书人，该有的那份风骨！”

“都不要忘了，我们从这片泥土地里走出去的娃，该守住的那颗初心！”

“为天地立心！”

“就是要你们，心里有敬畏！敬畏天理，敬畏国法，更要敬畏自己的良心！要做一个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人！”

“为生民立命！”

“就是要你们，心里有百姓！无论你以后多有钱，当多大的官，都不要忘了，你的根在哪里！不要忘了，你脚下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那些养育了你的、最淳朴善良的人们！”

“至于后面那两句……”

徐强笑了，那笑容欣慰而又充满了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