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一声轻响,那扇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掉漆的教室木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外面的喧嚣,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混杂着孩子们的哭声、机器的轰鸣声、还有大人的咒骂声,一股脑地灌了进来。
门内,是几十个挤在窗边、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孩子。
门外,是推土机冰冷的铲斗,和那堵已经开始掉落砖渣的、摇摇欲坠的围墙。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蓝衬衫的男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逆着光,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单薄。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面无表情。
但他的出现,却像是在这片混乱的、近乎失控的场景里,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那些正在推搡村民的警察,那些正准备看好戏的开发商员工,甚至连那个坐在推土机驾驶室里、戴着耳机听歌的司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整个嘈杂的工地,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强……强哥?”
被两个警察死死按住的刘铁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瞬间就红了。
主心骨,回来了!
“徐……徐校长!”
被几个保安拦住的苏晚晴,也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
而县长张志国,则皱起了眉头。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穿着寒酸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被打断“雅兴”的不悦。
他上任的时候,徐强早就已经辞职了。他虽然听说过这个“前任”的传说,但根本没见过本人,更没把他放在眼里。
一个退了休的、过气的“土皇帝”而已,还能翻起什么浪来?
“你谁啊?”张志国背着手,迈着官步,走到徐强面前,用一种极其傲慢的、教训下属的口吻呵斥道,“没看见县里在执行公务吗?你是哪个班的老师?不好好在教室里上课,跑出来凑什么热闹?赶紧回去!”
旁边的胖子王金山更是直接笑出了声,他叼着雪茄,指着徐强,对身边的张志国嘲笑道:“张县长,您看,这就是山里人的觉悟。咱们这是给他们送钱、送发展来了,他还跟个护食的土狗一样,龇着牙,生怕咱们抢了他那几根骨头。”
徐强没有理会他们。
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这两个跳梁小丑。
他的目光,只是静静地,扫过眼前这片狼藉。
扫过那台已经把铲斗抵在学校围墙上的推土机。
扫过那些脸上带着淤青、衣服被撕破、却依然死死护在学校门口的乡亲。
扫过那些躲在教室窗户后面、一张张挂着泪痕的、充满了恐惧的小脸。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