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徐强？哈哈哈哈！”

王金山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滑稽的笑话，笑得那一身横肉乱颤，手里的金戒指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他猛地吸了一口雪茄，把浓浓的烟雾喷在徐强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上，眼神里的轻蔑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三年前那个在宁山呼风唤雨的徐大书记啊！失敬，失敬！”

王金山嘴里说着失敬，身子却连动都没动一下，反而歪着头，用那种看古董一样的眼神打量着徐强。“徐强，我听过你的故事。在宁山，你确实算个狠人。可那是三年前！现在呢？你瞅瞅你自己，这一身的粉笔灰，这磨得起毛的领口，你现在就是一个臭教书的！在这穷山沟里待了三年，你是不是把脑子待坏了？”

他猛地抖了抖手里那份厚厚的合同，纸张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某种炫耀。

“百亿投资！你懂这是什么概念吗？这后面站着的是省里的招商指标，是京城那些顶级门阀的意志！我王金山走南闯北，什么样的刺头没见过？你以为你还是那个省委常委？你现在就是一个白丁！一个连医保都要自己交的破校长！你拿什么跟我斗？拿你手里那半截粉笔头，还是拿这帮拿扁担的泥腿子？”

王金山往前逼近一步，满身的香水味混合着烟草味，刺鼻得厉害。他压低声音，语气森然：

“在这个世界上，资本才是唯一的真理。老子有钱，有几百亿！我能让荒山变金山，也能让你这种不识相的过气官员，连这间破教室都待不下去。你想当英雄，救这帮刁民？行啊，去告我。看看现在的宁山县委，还有没有人记得你徐强这两个字怎么写！”

一旁的张志国脸色变了又变。

说实话，在听到“徐强”这两个字的一瞬间，他后背的汗毛确实竖起来了。

那可是徐强啊。

当年在江南省，那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恐怖存在。

可他转念一想，王金山说得对。现在的徐强，没权，没势，连编制都没了。而自己眼前的这笔百亿投资，可是实打实的乌纱帽！只要这项目落地，他张志国明年就能调到市里当副市长，甚至进省城。

这可是他这辈子唯一的翻身机会。

富贵险中求。

得罪一个退了休的“前任”，总比丢掉这泼天的政绩要强！

想到这儿，张志国咬了咬牙，推了推金丝眼镜，挺起了肚子。他看向徐强的眼神里，那一丝仅存的敬畏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冷漠。

“徐强同志。”

张志国的称呼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客气的试探，而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承认，你当年对宁山有贡献。但那都是过去式了。宁山要发展，红峰村要致富，就必须接受新鲜血液。你在这儿教书育人，那是你的情怀。但你不能用你的情怀，去绑架整个县的经济大局！这项目是县委常委会一致通过的，红头文件就在这儿，你身为老党员、老领导，难道连这点大局观都没有吗？”

张志国背着手，官威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他指着那些被警察围住的村民，厉声喝道：

“刘铁柱！你们这帮人听着！徐强已经不是书记了，他保不了你们！谁再敢带头闹事，那就是非法集资、暴力抗法！警察，还在那儿愣着干什么？把警戒线拉起来！谁敢跨过这一步，直接带走，绝不姑息！”

几个警察对视一眼，虽然心里打鼓，但在现任县长的死命令下，还是硬着头皮往前逼。

“强哥，咱们不能撤啊！”刘铁柱在人群里怒吼，眼珠子都红了，“这学校是你一砖一瓦带咱们盖的，这果园是咱们的命根子！他们这是要杀人啊！”

“徐校长，你快走吧，别连累了你。”一个老太太哭着喊道。

徐强站在风暴中心。

他看着那些曾经对他敬若神明的部下，此刻正拿着警棍对准他。

他看着那个在他面前耀武扬威、满脸贪婪的后任。

他更看着那个叼着雪茄、不可一世的资本家。

徐强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