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红峰村小学的传达室门口，放着一个没有任何寄件信息的快递包裹。

包装很简陋，只是用最普通的黄色胶带缠了几圈，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徐校长亲启”五个字。

“谁送来的？”徐强走过操场，随口问了一句。

正蹲在门口抽旱烟的门卫老王摇了摇头，一脸茫然：“没看清，那人戴着个大头盔，骑着个没牌照的摩托车，把东西往这儿一搁就跑了，跟躲债似的。”

徐强皱了皱眉。

他顺手接过包裹，分量很轻，轻得像里面只装了几张纸。

走进那间只有十几平米的校长办公室，徐强撕开了胶带。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也没有什么恐怖的机关。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信封。

徐强抽出里面的东西，只看了一眼，原本因为午后阳光而有些慵懒的神情，瞬间像被冰水泼过一般，彻底封冻。

那是一张照片。

背景是红峰村小学后的那片后山，苏晚晴正牵着五岁的徐朗，在开满野花的田埂上追逐蝴蝶。照片的角度选得极好，显然是潜伏在对面的半山腰上偷拍的。

母子俩笑得很甜。

但在照片的正中心，被人用那种刺眼的、带着腥味的红油漆，狠狠地打了一个巨大的“x”。

油漆还没完全干透，顺着照片的边缘缓缓滴落，像是一道尚未凝结的血痕。

死亡威胁。

这是最赤裸裸，也最没底线的警告。

徐强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几乎要将理智焚毁的狂怒。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股杀意压了下去。

三年来，他在这片土地上修桥补路，教书育人，他以为自己已经把那身官场的戾气洗干净了。

可现在他才发现，这世上总有些畜生，非要逼着他重新把刀拔出来。

“嗡——嗡——”

桌上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是叶枫。

“强哥，你收到了吗？”

叶枫的声音不再像往常那样玩世不恭，反而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阴冷，“那帮孙子，开始不讲规矩了。”

“你也收到了？”徐强冷声问。

“呵呵，何止是收到。”

叶枫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背景音里隐约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就在刚才，我九龙湾办事处的大门被人泼了满地的红油漆。我的首席操盘手出门买咖啡，差点被一辆没牌照的泥头车撞成相片。对方留了张字条，说是让我回紫禁城去谢罪，否则就把我做成基金填海。”

“张浩那边呢？”

“阿浩那边更惨。”叶枫叹了口气，“他刚在县里拿下的那个环保建材厂，下午突然被市里的质监和消防联合查封了，理由是‘涉嫌安全隐患’。带队的人态度极其嚣张，直接告诉阿浩，想解封可以，去省城找赵少跪着磕个头，这事儿就算翻篇。”

“赵少？赵清风？”

徐强拿着照片的手猛地攥紧，照片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除了这位紫禁城赵家的三公子，谁还有这么大的手笔？”

叶枫在电话里吐出一口烟圈，“强哥，这一波对方是动真格的了。他们不走官场规矩，也不走商战路数，他们是在玩‘丛林法则’。他们觉得咱们就是几条在地里刨食的泥腿子，仗着以前那点威望想跟他们叫板，是活腻歪了。”

徐强沉默了。

他看着照片上妻子和儿子的笑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攫住。

这就是门阀的傲慢。

在他们眼里，像徐强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干部，无论立过多少功，办过多少大案，只要脱了那身皮，就依然是可以随手碾死的蝼蚁。

他们不仅要你的钱，要你的权，他们还要你的命，要你全家人的尊严。

“强哥，这仗怎么打？”叶枫沉声问，“你要是想退，我现在就安排你和嫂子出国，剩下的钱足够你们在海外过几辈子神仙日子。赵家虽然厉害，但手还伸不到大洋彼岸。”

“退？”

徐强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孩子们正在操场上快乐地奔跑，欢声笑语穿透了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