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停电了？”小刘慌乱的声音从隔壁传来，紧接着是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和碰撞桌角的闷响。

徐强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原本星火点点的红峰村，此刻正一点点地熄灭。那些曾经象征着富足与希望的灯火，仿佛遭遇了某种恐怖的瘟疫，成片成片地消失。

不到五分钟，整座红峰山陷入了死寂般的黑暗，只有远处山路上那些闪烁着的、冷冰冰的红白路障灯，像是在嘲弄着这片土地的无力。

“不仅仅是断电。”

徐强伸出手，在窗台上轻轻一抹，指尖触碰到了一片干燥的冰凉。

“水，恐怕也断了。”

……

“强哥！强哥！这帮孙子真他妈疯了！”

刘铁柱拎着一个已经熄灭的手电筒，气急败坏地撞开了办公室的大门。他浑身都是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音。

“我刚才去村口的泵房看了，供水管道被人从外面卸了阀门！我给自来水公司打电话，他们说宁山县正在进行全区管网检修，红峰村属于‘检修盲区’，归期不定！去他妈的归期不定！”

刘铁柱猛地一拳砸在门框上，震得灰尘籁籁落下，“电也没了，变压器说是雷击受损，可刚才连块云都没有，哪来的雷？这分明就是想把咱们活活渴死、冻死在山上啊！”

徐强听着铁柱的怒吼，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递过去一根。

“坐下，喘口气。”徐强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半点惊慌。

“我坐不住啊强子！”刘铁柱眼珠子通红，像是受了伤的野兽，“乡亲们都慌了！冷库里还存着几万斤准备发往省城的有机蛋和保鲜果子，没了电，那冷库就是一个大闷罐！不出二十四小时，那些东西全得臭了！那可是乡亲们一年的命钱啊！”

苏晚晴这时也走了进来，手里点着一根半截的白蜡烛。

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也映照出她那张写满了凝重的俏脸。

“强子，我刚试过了，手机信号也变得极差，几乎连不网。”苏晚晴走到徐强身边，眉头紧锁，“赵家的手伸得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长。他们不仅动用了行政资源封路，现在连最基本的民生保障都敢直接掐断。这是要在物理意义上把红峰村变成一座孤岛。”

徐强吸了一口烟，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这是在逼我。”

他看向窗外那片虚无的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们在等我求饶，等我给张志国打电话，等我托关系求到省里那些所谓的‘老友’门前，然后顺便把红峰村的产业拱手送上，最后灰溜溜地卷铺盖滚蛋。”

“那咱们打回去啊！”刘铁柱猛地站起来，“我带人去县里闹！我就不信这天下没王法了！”

“找谁？”徐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找张志国！找那个孙子县长！”

“他会见你吗？”徐强冷笑一声，指了指桌上那部早已忙音的座机，“从今天下午开始，县委、县政府、电力局、水务局，所有能说得上话的部门，全部‘正在开会’或者‘线路故障’。张志国这种人，既然敢动手，就说明他已经得到了上面的死命令，甚至是某些人的背书。他现在躲在办公室里，正等着看咱们的笑话呢。”

就在这时，村委会院子里传来了嘈杂的吵闹声。

“徐校长在吗？让徐校长出来说个话吧！”

“这没水没电的，咱们日子咋过啊？地里的果子咋办？”

“是不是咱们得罪了什么贵人啊？强子，你给拿个主意吧！”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村民们焦躁不安的情绪。徐强知道，恐慌正在这片黑暗中像瘟疫一样蔓延。这正是对方想要的——从内部瓦解红峰村，让这些曾经对他敬若神明的乡亲，因为恐惧和利益的受损，转而对他产生怨恨。

这种压力，比当年的枪林弹雨还要沉重。

那是民心的背向，是责任的重压。

“我出去看看。”徐强掐灭了手中的烟头。

“强哥，我陪你！”刘铁柱一把抓起扁担。

“不用。”徐强按住他的手，眼神深邃如渊，“在这儿待着，保护好晚晴。”

徐强独自一人走出了办公室。

院子里，几十个村民正聚在一起，借着微弱的手电光和月色，一张张原本淳朴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惶恐和迷茫。

看到徐强出来，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询问。

“强子，听说路被封了，货运不出去，是真的吗？”

“电也没了，俺家大棚里的温控系统全停了，那苗子得蔫了啊！”

“徐书记，你倒是给句话啊，咱们到底犯了啥法了？”

徐强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些他亲手带出来的、正处在崩溃边缘的乡亲。

他没有大声呼喊，也没有讲那些宏大的政治口号。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手，往下压了压。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历经生死磨砺出来的威严。

“乡亲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