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通往九龙湾的高速公路上疾驰,窗外的景色由宁静的绿转为一种带着压抑感的工业灰。徐强靠在后座上,目光掠过那些不断后退的电线杆,指间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象征着特殊权力的证件。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但坐在副驾驶位的小刘却不停地擦着脑门上的虚汗。他手里攥着一份从省委机要室领来的保密档案,档案袋的边缘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
“书记,刚才省里那边又来了个电话。”小刘转过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惊动了路边的路标,“说是九龙湾筹备组那边的办公大楼已经腾出来了,但……但也叮嘱咱们,晚上最好别在办公室待得太晚。”
徐强微微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怎么,九龙湾的办公大楼还闹鬼不成?”
“比闹鬼更渗人。”小刘咽了口唾沫,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整个人几乎都缩到了座椅里,“书记,您来之前,可能没细看那边的‘阵亡名单’。在您之前,这地方换过两任组长,那下场……哎,我光是看着档案都觉得脖子后头冒凉风。”
徐强来了兴致,坐直了身体,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说说看,怎么个渗人法?能派去九龙湾主持大局的,想必都不是什么平庸之辈吧?”
小刘叹了口气,打开了话匣子:“第一任组长叫严怀礼,那是正儿八经的留洋博士,省城大名鼎鼎的学者型官员。当初省里派他去,是看中了他的国际视野,想让他把九龙湾搞成个科技天堂。结果您猜怎么着?”
“被架空了?”徐强吐出一口烟雾,神情淡然。
“何止是架空啊!”小刘语气变得激动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那简直是全方位的降维打击!严组长上任第一天,整个筹备组除了保洁大妈,没一个人理他。
他下达的每一个指令,出了办公室门就成了废纸。甚至,那帮本地财阀在背地里使阴招,每天往他办公室门口扔死猫死狗。更有甚者,半夜里还往他住的宿舍里打骚扰电话,一接通就是女人的哭声。严组长那样的文人,哪见过这种流氓手段?不到三个月,整个人就变得疑神疑鬼。
后来听说是当众在常委会上说胡话,指着空椅子喊有人要杀他。最后,被送进了省城精神卫生中心,到现在还没出院呢,听说每天只会对着墙画圈。”
徐强冷笑一声,眼神逐渐变冷:“这就是所谓的‘孤立疗法’。把人关在一个信息的孤岛里,再不断制造心理压力,对于一个自尊心强的学者来说,确实比杀了他还难受。那第二任呢?总该是个硬骨头吧?”
“第二任是魏铁峰。”小刘说起这个名字时,眼里闪过一丝敬畏,“那可是政法系统出身的狠角色,人送外号‘魏黑脸’。他去的时候,带了一组亲信,发誓要掀翻九龙湾的天。魏组长确实硬气,上任第一个礼拜就封了三家违规采砂场,还抓了本地财阀赵家的一员大将。”
“那后来呢?”徐强问道。
小刘的声音突然颤抖了一下,像是回到了那个血色的傍晚:“魏组长太刚了,却低估了那帮人的下限。他在一次深夜加班后,正准备离开指挥部大楼,却接到了市纪委的‘约谈电话’。说是有人实名举报他受贿千万,证据就在他的办公室天花板里。
没等他反应过来,搜查组就真的从他办公室天花板里翻出了整整十公斤的金条。魏组长这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当场就气疯了,他知道自己是掉进了死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徐强停下了抽烟的动作,眉头紧锁:“栽赃陷害,这是老套路了。”
“是老套路,但最致命的是,他们还拿魏组长在老家的女儿做威胁。”小刘语气低沉,透着一股深深的悲凉,“魏组长为了证明清白,也为了不牵连家人,在那天凌晨三点,从指挥部顶楼一跃而下。
临死前,他只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九龙湾的水,比海深,比墨黑。’书记,魏组长跳楼后,那些金条和举报信竟然全都离奇消失了,最后案子定性为因公压力过大导致的自杀。这帮人,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