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了,但传来的并不是赵公子预想中的撑腰。
那一声清脆的接通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仿佛是一道审判的钟声。赵立言脸上的癫狂和怨毒瞬间被一层无比乖巧的委屈所取代,他对着手机,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像个在外面受了天大欺负、回家找家长告状的孩子。
“爷爷!您可得为我做主啊!九龙湾这个叫徐强的,他简直无法无天!他……”
“闭嘴!”
电话那头,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怒斥,如同炸雷般轰然响起!那股子久居上位、杀伐决断的威严,即便隔着上千公里的保密线路,也震得赵立言耳朵嗡嗡作响,后面的话瞬间被憋死在了喉咙里。
赵立言懵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开场,或是爷爷温和的安抚,或是对徐强的勃然大怒,却唯独没想过,迎来的竟是这样一句劈头盖脸的喝骂。
“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赵老爷子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深深的失望,“我问你,你到九龙湾几天了?工地的安全帽,你戴过一次吗?那八百亿的产业基金,你知道要投向哪些具体的项目才能不打水漂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在赵立言的心口。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爷爷,我……我是在搞顶层设计,那些……那些都是细枝末节……”
“顶层设计?”赵老爷子怒极反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跟几个所谓的专家喝着咖啡,就把国家上千亿的盘子给设计了?赵立言,你是不是觉得,你比那些在泥地里打滚的工程师更懂什么叫地基?”
“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老爷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威,“拉拢地方干部,安插私人亲信,甚至还想把龙傲那种已经被扫进垃圾堆的货色重新扶起来!你是去协助工作的,还是去拉帮结派,抢班夺权的?”
赵立言彻底傻了,他没想到自己这几天的“布局”,远在京城的爷爷竟然了如指掌。
“我告诉你,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在我眼里,连儿戏都算不上!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主意打到芯片产业园的头上!”
老爷子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后怕。
“你知不知道,就在你打电话的前一个小时,领导亲自给我打了电话!他没有提你的名字,他只说了一句话:九龙湾是国之重器,是未来三十年我们跟别人掰手腕的命根子。任何人,任何势力,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扰徐强同志的工作!”
首长!
这两个字,像两座泰山,轰然压下,瞬间将赵立言所有的傲慢和侥幸砸得粉身碎骨!
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件昂贵的阿玛尼西装,此刻像是被冷汗浸透的囚服。
“首长……怎么会……”
“怎么会?”赵老爷子冷哼一声,“因为徐强那个疯子,真的有可能在这片烂泥地上,给国家造出一颗争气的心脏!而你,差点成了毁掉这个希望的罪人!你以为你是在跟徐强斗?你是在跟国家的未来作对!你是在打首长的脸!”
“我……我没有……爷爷,我错了……”赵立言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哭腔,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被巨大恐惧所支配的颤抖。
他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家世,在“国之重器”这四个字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和可笑。徐强手里握着的,根本不是什么一号文件,而是整个国家的意志!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老爷子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决断,“你立刻,马上,给我从九龙湾滚回来!不要惊动任何人,不要留下任何手尾!赵家的脸,今天算是被你丢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