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太阳毒辣,徐强额头上的汗珠不断顺着脸颊滑落,打在泥土地上,瞬间消失不见。他的双腿因为长时间的站立开始发麻、红肿,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像是一杆插在泥土里的标枪。
屋里偶尔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或者几声苍老的咳嗽,但那道柴门,始终紧闭。
直到夜幕降临,山里的气温骤降,徐强被冻得牙齿打颤,却连衣服都没紧一紧。他看着屋里透出的那点微弱灯火,心里反倒觉得踏实。
第二天,狂风大作。
云雾山不愧其名,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像是妖气一样在林间穿梭,吹得徐强那件单薄的夹克呼呼作响。山里的风带着刺骨的湿气,一个劲儿地往他骨缝里钻。
到了下午,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整个人因为体力透支而微微晃动。中途,他好几次感觉天旋地转,几乎要栽倒在那堆烂泥里。
但他咬着舌尖,硬生生地靠着那股子狠劲儿挺了过来。他想起了在售楼部哭泣的年轻人,想起了吴大维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想起了海外媒体那句“再等一百年”。
“一百年?老子等不了,国家也等不了!”
他死死盯着那扇柴门,眼神里的火,比这山里的寒风还要烈。
第三天,暴雨如注。
像是老天爷故意要考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从凌晨开始,大雨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水,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徐强瞬间变成了落汤鸡。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灌进了脖领子,甚至顺着鞋口流进了袜子里。山里的暴雨带着泥石流的气息,每一次冲刷都带走他身体里仅存的那点热量。
由于长时间没有进食和饮水,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原本挺直的脊梁也因为生理极限而不自觉地弯曲。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都要飘离这具躯体,唯独那双眼睛,依然死死锁在那扇柴门上。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那一刻。
“吱呀——”
一声刺耳的、有些牙酸的摩擦声,在那漫天雨幕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木头与木头摩擦的声音,是生机,也是希望。
徐强模糊的视线里,那道整整关闭了三天的柴门,终于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身形清瘦得像是一根枯木的老人,出现在了门口。
老人的头发胡须全白了,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但那双陷在深眼窝里的眸子,却清亮得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直勾勾地盯着门外那个几乎已经变成了泥人的徐强。
钟老低头看了看徐强脚下那片被他站得有些下陷的烂泥地,又看了看他那张因为极度寒冷而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良久,老人发出一声长长的、仿佛穿越了十五年沧桑的叹息。
他迈出屋檐,任由雨水打湿他的白发,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徐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在那一刻,却给徐强带来了一种泰山压顶般的稳重感。
老人看着徐强眼底那股即便在濒死边缘也未曾熄灭的火焰,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似乎是一个多年未曾做过的、生疏的笑容。
他转过身,将那道柴门彻底推开,侧过身子给徐强留出了一道进屋的空间。
“进屋吧,后生。”
钟老的声音沙哑而厚重,在那震耳欲聋的雨声中,却精准地撞进了徐强的灵魂。
“你这后生,倒是比那些只会写报告的官僚有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