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无葬身之地?”徐强哈哈大笑,那笑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豪迈,甚至带了一丝癫狂,“钟老,您觉得我来九龙湾,是来求官的吗?
如果我想求稳,我现在应该坐在省城最豪华的办公室里,喝着顶级大红袍,听着京城的太子党翻脸,难道是为了给自己挣一个晚年清闲?”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陶碗跳起了半寸高。
“我徐强是个泥腿子!我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咱们中国人的脖子被人卡住,连气都喘不匀!吴大维那种人说咱们要等一百年,那是他们骨头软了!我不信那个邪!我要钱,我去抢那些地头蛇的;我要地,我去铲平那些豪绅的庄园!但我徐强再横,我造不出三纳米的芯片!”
徐强死死盯着钟老,眼眶因为过度激动而布满了血丝。
“钟老,我求您出山,不是为了往我脸上贴金。我就是想给您当个看门狗,挡住外面那些魑魅魍魉,挡住那些只会写报告的蠢货!您只管带着那帮天才往前冲,谁敢在后面拽您的后腿,老子就去卸了他的腿!”
钟老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泥泞、眼神却比星光还要璀璨的后生,只觉得胸口那块被冰封了十五年的大石头,竟然开始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那是热血涌动的声音。
那是理想尚未熄灭的余温。
曾几何时,他也曾像这个年轻人一样,满怀壮志地想要科技报国。可那无休无止的会议、那层出不穷的审批、那任人唯亲的人事,一点点磨光了他的志气,逼得他只能躲进深山,与清风明月为伴。
可他心里,真的甘心吗?
每当在收音机里听到西方又突破了某项技术封锁,听到国内的企业又被人家随意加收专利费,他多少次在深夜里坐起,对着满山的迷雾老泪纵横?
现在,一个疯子把一份带血的承诺摔在了他面前。
这份承诺,给了他一个科学家梦寐以求的所有——绝对的自由,绝对的信任,还有一个能为他挡住风霜的脊梁。
钟老伸出那只枯瘦的手,缓缓覆盖在了那份血迹还没干透的军令状上。他感受着纸张上传来的徐强的体温,那种灼热感,竟然让他这副老迈的身躯,重新焕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云雾山深处的空气清新得让人沉醉。
钟老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些在黑夜中沉默的群山,又回头看了看这个满身泥土的年轻人。
“徐强。”
“在!”
“我那屋后头的几个竹筐里,装的是我这十五年来所有的推演笔记,还有几份我没来得及完成的架构初稿。”钟老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毅,“把它们带上。还有,给我找最好的理发师,我要把这把胡子给剃了。”
徐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了一抹狂喜,他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地喊道:“好!我马上安排!咱们连夜下山!”
钟老整了整身上那件陈旧却整洁的麻衣,那原本佝偻的后背,在这一刻竟然挺得笔直,宛如一柄尘封已久、终于重见天日的绝世神锋。
他看着徐强,眼中泪光闪烁,却露出了一个极其洒脱的笑容。
“好!我这把老骨头,就卖给九龙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