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历时两年，跟拍九龙湾建设全过程的纪录片《崛起》震撼上映。

首映礼没有选在什么高档的国际影城，而是直接安排在了九龙湾一号广场的露天大屏幕上。那天晚上，海风微凉，广场上挤满了戴着安全帽的工人、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还有闻讯赶来的普通市民。

徐强穿着那件熟悉的旧夹克，和钟老并肩坐在第一排的小马扎上。周围没有保安清场，也没有领导席，他们就像最普通的观众一样，仰望着那块巨大的屏幕。

灯光暗下。

屏幕上，没有宏大的交响乐，也没有气壮山河的旁白。

第一帧画面，是黑白的。

那是三年前的九龙湾。狂风骤雨中，一辆破旧的越野车孤独地停在荒凉的滩涂上。车窗摇下，露出徐强那张被泥水混合的脸。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走投无路的疲惫，但紧咬的牙关却像生铁一样硬。

“我们要在这里，造一座城。”画面里的徐强声音沙哑，“一座能让中国人挺直腰板的城。”

镜头一转，色彩瞬间变得浓烈起来。那是国家队星夜驰援九龙湾的那个夜晚。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中，成千上万的建筑工人在泥泞中赤膊上阵。

“老李，干完这票，咱家那小崽子上大学的钱就凑齐了吧？”一个满脸是灰的汉子，一边扛着百十斤重的钢筋，一边对着旁边的人吼。

“不仅凑齐了，老子还要供他读研究生！让他以后也来这九龙湾，坐在敞亮的办公室里搞科研，不用像他老子一样吃这一嘴的土！”老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得比头顶的探照灯还要亮。

这就是底层的力量。没有那么多宏大的家国情怀，支撑着他们拼命的，只是为了让下一代能活得更有尊严。可正是这些最朴素的愿望，汇聚成了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铸就了九龙湾不可撼动的根基。

屏幕前的许多老工人，看着视频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悄悄抹起了眼泪。

画面再转，进入了一号实验室。

这里没有外人想象中的西装革履和光鲜亮丽。镜头下的科学家们，头发凌乱，眼窝深陷。

“钟老，您去歇会儿吧，您已经连续七十二小时没合眼了！”一个年轻研究员红着眼眶，试图去夺钟老手里的草稿纸。

“歇？我闭上眼就是那帮洋鬼子卡咱们脖子的嘴脸！我怎么歇得下去！”钟老猛地一把推开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甚至在手帕上留下了一抹刺眼的殷红。他指着屏幕上一串复杂的算法，声音嘶哑得可怕，“这个架构不过关，咱们所有的努力就全废了！改！给我重头再算！”

在那段最黑暗的技术封锁期，实验室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绝望。镜头记录下了一个年轻的天才因为长时间的高压攻关，精神崩溃，在实验室的走廊里嚎啕大哭。

也记录下了徐强在那个停电的雨夜，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台阶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劣质香烟，烟头烫到了手指都浑然不觉。

他不是神，他也会绝望。但他就是硬扛着，把所有人的崩溃都扛在自己那并不宽厚的肩膀上，死死咬住那最后一口气，绝不松口。

“这芯，我们造定了！”

当这句在滨海大酒店论坛上喊出的誓言在广场上空回荡时，全场十万人，鸦雀无声。只有隐隐传来的抽泣声，和被压抑着的粗重呼吸。

纪录片的最后，没有展示芯片量产后的辉煌和西方的低头。

画面定格在一个极其平常的早晨。

九龙湾宽阔的街道上，一辆大巴车缓缓驶过。车上坐满了刚刚下夜班的工人，他们靠在座椅上沉沉睡去，脸上带着疲惫却踏实的安详。在道路的另一侧，一群背着书包、穿着校服的孩子，正迎着初升的朝阳，欢快地奔向九龙湾新建的学校。

朝阳的光辉洒在他们身上，那是这个国家最纯粹、最灿烂的未来。

“这盛世，如你们所愿。”

一行简单的白字，缓缓浮现在屏幕中央。

“轰——！”

长达三分钟的死寂过后，整个广场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掌声。无数人站了起来，他们满脸泪水，拼命地鼓掌，甚至有人扯着嗓子大喊起来。那掌声里，没有奉承，没有作秀，只有对这片土地、对这段历史最深沉的敬畏和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