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进入核心议题,几个智库专家抛出了极度冷血的“市场化”和“一刀切”改革方案。
大礼堂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水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干燥。投影仪投射出的蓝光在半空中交织,形成一张张冷冰冰的图表。
那上面跳动的每一个百分比,在这些专家眼里是“优化”,但在现实中,却是落在千万家庭头上的大山。
一名穿着深灰色西装、胸前别着某顶尖大学校徽的专家站了起来。他姓陈,是国内社会保障领域的“权威”。
“各位领导,根据我们团队对未来五十年的精算模型显示,劳动力红利的衰减已经到了临界点。”
陈专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指着屏幕上一道倾斜向下的红线,“我们建议,必须立刻推行‘一刀切’的延迟退休政策。不论工种,统一延长至六十五岁。这样可以有效对冲养老金缺口,同时激发高龄人口的‘剩余劳动价值’。”
徐强坐在最末席,手里的半截铅笔在纸上画出了一个深深的印记。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一排排整齐的后脑勺,盯着陈专家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陈专家,我想请教一下。”旁边一位部委的官员轻声问道,“所谓的不论工种,是否包括一线重体力劳动者?比如矿工,或者高空建筑工?”
陈专家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傲慢:“在宏观经济的大局面前,我们必须学会忍受局部的阵痛。
数据告诉我们,只有统一标准,行政成本才是最低的。所谓的‘剩余劳动价值’,在任何岗位上都能体现。这也是为了资本市场的长远减负,只有降低了企业的社保负担,它们才有动力去搞创新嘛。”
徐强听得后背发凉。
剩余价值?长远减负?
他在九龙湾的工地上,亲眼见过那些五十出头的汉子,腰弯得像张弓,每走一步膝盖都咯吱作响。让他们干到六十五岁?那不是延迟退休,那是让他们死在脚手架上,死在轰鸣的机器旁。
“另外,关于医疗改革的深化方案,我们也有一套成熟的市场化逻辑。”
另一名姓王的女专家站起身,接过了话茬。她打扮得极其精致,说话声音温婉,内容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冷手术刀。
“目前的公共医疗资源存在严重的‘挤兑’现象,根源在于价格机制失灵。我们建议,除了极少数基础保障项目外,全面推行医疗彻底市场化。
引入更多的社会资本,通过价格门槛来分流病患。只有让有支付能力的人享受更高质的服务,医疗产业才能真正腾飞,从而反哺财政。简单来说,就是要让医疗从‘负担’变成‘增长点’。”
她每说一个字,徐强脑子里就浮现出一张脸。
那是红峰村那个为了省下两百块挂号费,硬是把小感冒拖成心肌炎,最后倒在田埂上的壮年劳力。
在这些专家眼里,医院不是救命的地方,而是用来平衡资产负债表的提款机。
“王教授,如果全面市场化,底层百姓看病贵的问题怎么解决?”又有人问。
王教授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我们要相信市场的自我调节能力。当资本大量涌入,竞争会倒逼成本降低。至于那些确实无力支付的‘边缘群体’,社会慈善和基础保险会兜底。但我们绝不能因为照顾少数人的利益,而拖了整个医疗产业现代化的后腿。”
徐强坐得笔直,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间屋子里的每个人都在谈论“大局”。
发改委的领导在点头,部委的大佬在做笔记,连旁边那些年轻的秘书都在疯狂记录这些“先进理念”。
他们谈论着如何给资本减负,如何让数据变得漂亮,如何通过“一刀切”来降低管理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