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发改委家属院，一片寂静。

屋子里没有开大灯。

只有书桌上一盏昏黄的台灯，投下一圈暖橘色的光。

徐强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

他面前摆着一本已经破旧得不成样子的蓝色笔记本。

封皮已经磨损，边缘甚至有些发卷。

那是他十五年前，从红峰村带出来的。

那一页页泛黄的纸张，记录了他这半辈子走过的每一个脚印。

徐强伸出手，指尖轻轻滑过那些略显凌乱的字迹。

第一页，是红峰村的地形图。

那是他为了修路，一脚深一脚浅地丈量出来的。

那时候的他，满脑子想的只是让乡亲们的果子能卖出去。

那时候的他，一无所有。

只有一腔敢跟村霸玩命的孤勇。

“书记，还没睡呢？”

赵勇轻轻推开门，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他看着徐强盯着那本旧笔记出神，脚步不由得放轻了许多。

徐强没抬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老赵，你看。”

徐强指着笔记上的一行字，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我在宁山县抓到第一个贪官时的记录。”

“那时候我觉得，只要把贪官抓干净了，天就亮了。”

赵勇放下果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神色有些感慨。

“那是咱们的初心。”

徐强摇了摇头，翻到了笔记的中间。

那是江州。

那是黑恶势力和权力交织最深的地方。

“后来到了江州，我才发现，贪官只是表象。”

“根子在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里。”

“在那些把国家资源当成自家后花园的门阀手里。”

徐强的手指继续往后翻。

那是九龙湾。

那是金融战最惨烈的那个夜晚。

“到了九龙湾，对手变成了国际资本。”

“他们不拿刀，他们拿数字杀人。”

“那一仗，我真的是把命都押上去了。”

徐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子往后一靠。

他看着天花板，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空灵。

“这十五年，我像个拿着斧头的疯子。”

“哪里的山头硬，我就去劈哪里。”

“哪里的水深，我就去蹚哪里。”

“我得罪了权贵，我断了财路，我背了无数的骂名。”

赵勇听得眼眶有些发红。

“可您赢了。”

“您把药价打了下来，您保住了年轻人的房，您造出了中国芯！”

“现在的中国经济，比任何时候都要健康，都要强壮！”

徐强转过头，看着赵勇，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是啊，我赢了。”

“但这艘巨轮，已经不需要我这样的‘破局者’了。”

徐强站起身，走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