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来，他为了那八百亿资金，跟门阀斗；为了那颗芯片，跟洋人斗；为了那两项改革，跟全中国的利益集团斗。

他太累了。

他的脊梁虽然还没弯，但他的心，已经写满了疲惫。

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接了那个更高的位置，他就不再是那个能去工地上吃盒饭的徐强了。

他会被裹挟在无穷无尽的会议、应酬和利益博弈中，最后一点点被同化，变成那个他曾经最讨厌的、高高在上的符号。

“强哥……”

李铁坐在台下，死死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掉下来。

他太懂徐强了。

这个男人的骄傲，不允许他的名字沾上一丁点权力的腐臭味。

领导看着徐强，良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叹，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敬重。

“徐强同志，你真的……不后悔？”

徐强转过头，看着窗外那道象征着国家最高权力的红墙，嘴角勾起一抹孩子般的笑容。

“领导，我后悔没能早点回去，陪我爸在红峰村的树底下喝口烧酒。”

这句话，让原本嘈杂的会场，再次陷入了沉默。

无数人低下了头，心中五味杂陈。

在这个每个人都拼命往上爬的时代，徐强这种“向下扎根”的偏执，像是一面照妖镜，照出了多少人的贪婪与卑微。

徐强收起笑容。

他转过身，对着主席台上的那几位老人，也对着台下那几千名功臣。

他弯下腰。

深深地、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那一躬，持续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转身。

他没有走那条铺着鲜红地毯、通往授勋通道的正路。

他选择了一条通往侧门的、原本是给保洁和勤杂人员出入的小道。

他的背影，在巨大的礼堂内显得那么瘦削，却又在那刺眼的灯光下，被拉得顶天立地。

“徐主任……”

赵勇追到了侧门口，声音哽咽。

徐强停住脚步，没回头。

他拉了拉身上那件旧夹克的拉链，看着门外那片灿烂的、属于老百姓的阳光，轻声说道：

“赵秘书，以后在这儿，记得帮老百姓多说两句亮堂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