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红墙的那一刻，徐强脱下了那身笔挺的西装。

那是专门为了参加表彰大会而准备的，剪裁考究，面料笔挺，每一处褶皱都透着权力巅峰的庄重。

可此时，这件象征着无数人终生追求的“皮囊”，被徐强随手扔在了黑色越野车的后座上，像是一块沉重且多余的负担。

他从旁边的尼龙包里，翻出了一件已经洗得有些发灰的深蓝色拉链夹克。那是他在九龙湾工地上穿了三年的旧衣服，手肘处还有一处被剐蹭过的痕迹，却透着股子让人安心的踏实劲儿。

“强哥，您这脱得可真够干脆的。”李铁坐在驾驶位上，透过后视镜看着徐强利索的动作，眼里满是心疼，但也透着股子如释重负的畅快，“刚才我站在大门外头，瞧着那帮当大官的一个个板着脸进进出出，我这心里就直犯嘀咕。

咱们这种在泥坑里摔打出来的汉子，在那红墙里待着，确实憋屈。”

徐强拉上夹克的拉链，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他降下车窗，任由燕城微凉的秋风灌进车厢。

“不是憋屈，是厚重。”徐强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巍峨的、承载了数百年风云的红墙，眼神里没有半点留恋，只有一种看透繁华后的宁静，“那里面的每一口空气都太贵了。

每一个决定，都压着千万人的生计。我这种习惯了光脚走路的人，在那儿待久了，怕是会忘了怎么踩地。”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这片权力的中心。

路过广场时，徐强看着那面在晨曦中高高飘扬的旗帜，看着那些从全国各地赶来观光的游客，看着那些满脸新奇与自豪的普通老百姓。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十五年来的拼命，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真实的反馈。

他斗过红峰村的恶人，那时候他只想要一条通往外界的平坦路；他在宁山县反腐，那时候他想让那些英雄不再流泪；他在九龙湾硬刚国际资本，那时候他想让我们的脊梁在科技的巅峰挺起来。

这一路走来，他始终在跟那些吸血鬼搏杀。

现在，仗打完了。

他们说，如果您哪天想回来了，发改委的大门永远为您开着。他们说，您走了，这大院里的‘气’就散了一半。”

徐强笑笑，摇了摇头：“气没散。

“我明白。”小刘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可我还是觉得，您这走得太亏了。大佬级啊！多少人祖坟冒青烟都换不来的位子……”

“亏不亏，得看账怎么算。”徐强指了指窗外。

路边，几个环卫工人正聚在一起吃着简单的早点。他们脸上的笑容虽然质朴，却透着一股子实实在在的安稳。

“咱们在那红墙里算的是大数据，算的是万亿规模的盘子。”徐强看着那些工人，声音低沉而有力，“但在我徐强的账本里，最大的那一笔账，就是这些满手老茧的人。

能让他们看病的时候不作难，能让他们回家的时候有个窝，这笔政绩，比当什么主任都值钱。”

车子穿过了繁华的二环，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徐强看着这象征着权力的城里，看着那些穿着西装、步履匆匆的精英，看着那些高耸入云的写字楼。

他知道，这里是这个国家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