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强谢绝了县里安排的所有荣誉职务。
宁山县委的一把手带着几个局长,亲自拎着红头文件进了红峰村,好说歹说,想请徐强去县里挂个“名誉顾问”或者“发展战略首席专家”的头衔。
级别是正处级待遇,不用坐班,不用写报告,一年发十几万津贴,纯粹就是想把这尊真神留在宁山的功劳簿上。
“徐专员,您就当是心疼心疼咱们后辈。”县委书记在那张缺了角的木桌旁局促地坐着,语气近乎哀求,“有您在,咱们宁山的招商引资就是一块金字招牌,谁敢不给几分面子?”
徐强正蹲在院子里剥红薯皮,闻言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手里的动作没停:“书记,我这人脾气臭,真要去当了顾问,看哪儿不顺眼又要拍桌子,到时候不是给您添乱吗?再说了,我现在就想守着这几亩地,过几天清静日子。”
“可这……这太屈才了啊!”
“哪有什么才不才的,泥腿子回了地里,那叫落叶归根。”徐强拍了拍手上的泥,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送走了那拨诚惶诚恐的官员,徐强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那是苏晚晴去年在燕城给他买的,原本说是参加剪彩用,没想到最后派上了这个用场。
他没去县政府领那个金灿灿的聘书,而是转头去了村东头那座红砖绿瓦的小院。
那是他当村官第一年,砸锅卖铁、甚至去镇政府撒泼打滚才要来经费建起的红峰村小学。
如今的小学早已扩建,不仅有了塑胶跑道,还装上了多媒体设备,甚至连外墙都刷成了明亮的暖黄色,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强哥,你真决定了?”
刘铁柱正领着几个村民在校门口修整花坛,见徐强过来,忍不住扔下铁锹,抹了一把脸上的土凑过来。
“合同都签了,还能有假?”徐强指了指怀里那个蓝色的教案本,“从今天起,别喊我书记,喊徐老师。”
“嘿!你这人,放着大官不当,跑来跟一帮流鼻涕的小鬼头较劲。”刘铁柱嘿嘿一笑,眼里却满是发自肺腑的敬意,“成!徐老师,待会儿那帮皮猴子要是敢不听话,你言语一声,看我不抽烂他们的屁股!”
“去你的,那叫体罚,违法!”徐强笑骂了一句,迈步进了校门。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山里的空气凉飕飕的,钻进肺里却像薄荷一样清爽。
“铃铃铃——”
一阵清脆的电铃声划破了山村的宁静。
徐强站在初一(1)班的门口,手心竟然微微有些出汗。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极了当年他第一次走进县委常委会的现场,甚至比那次还要紧张些。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起立!”
班长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眼神亮晶晶的小姑娘,嗓音清脆。
“老——师——好——!”
几十个孩子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动作不怎么整齐,甚至还有几个调皮的男娃正从课桌底下收回偷吃红薯的手,但那几十双乌溜溜的眼睛,全都死死地盯着门口的徐强。
他们认得徐强。在村里的宣传栏上,在家长们的唾沫星子里,这个男人是红峰村的英雄,是那个能让洋鬼子都低头的“大人物”。
可现在,这个大人物手里拿着一盒粉笔,慢吞吞地走上了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