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退隐,但江湖始终没有忘记他。
红峰村的山路,这些年修了又修,早已成了全省最漂亮的景观大道。可在这条路上走得最勤的,除了拉果子的货车,就是那些挂着燕城牌照、看起来平平无奇却透着股肃杀之气的黑色红旗轿车。
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的老汉们,现在见着这种车,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瞧,又是来找强子的。”王大爷磕了磕烟斗,对着那辆缓缓驶入村子的黑车扬了扬下巴,“这周第三回了吧?这帮当官的,在燕城吃不饱饭还是咋地?非得跑咱们这儿来闻泥土味儿。”
“你懂个屁。”李叔嘿嘿一笑,神色间满是自豪,“那是国家遇到难事了,得请咱们徐老师拿主意。你当那‘定海神针’是白叫的?”
车子轻车熟路地停在徐强家的小院门口。
车门推开,下来一个五十出头、两鬓微白的中年人。他身上穿着一件极其低调的深蓝色夹克,但那股子常年深居高位养出来的气场,还是让周围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他是发改委现任的常务副主任,也是徐强当年亲手带出来的接班人之一。
徐强此时正蹲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手里拿着一把修枝剪,专心致志地修剪着那些已经有些枯萎的藤蔓。他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点的老头布鞋,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
“徐老,您这日子,倒是过得比我们在红墙里的人还要忙活。”
中年人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而是恭恭敬敬地站在那儿,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由衷的敬畏。
徐强没回头,只是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了一根杂枝。
“忙活点好,忙活点心不慌。”徐强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转头看向来人,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小陈啊,又是哪里的风把你给吹过来了?我记得你上礼拜才刚走吧。”
“徐老,我也想让您清静几天,可这局势……不等咱们啊。”陈主任苦笑一声,自顾自地从井边拎起一个小马扎,坐在了徐强对面,“国际上那几家老牌财团又在搞动作了。针对咱们九龙湾二期的高端芯片出口,他们联合了十几家机构,搞了个所谓的‘碳中和准入标准’。明摆着是想绕过技术封锁,改用贸易壁垒来卡咱们的脖子。”
徐强听完,没说话。
他走到一旁的石桌前,提起那个有些裂纹的紫砂壶,不紧不慢地往两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里倒了两碗茶。
茶是红峰村后山摘的野茶,颜色有些深,闻起来甚至带着一股子淡淡的焦苦味。
“喝口水,压压惊。”徐强把一碗茶推到陈主任面前,“燕城的大红袍喝多了,肠胃容易娇贵。这山里的粗茶,刮油,醒脑。”
陈主任接过茶,想都没想,一饮而尽。那股子辛辣而纯粹的茶味顺着嗓子眼下去,让他原本焦虑不堪的脑子,竟然真的清亮了几分。
“他们搞这个标准,是想把定价权抢回去。”徐强重新坐下,目光投向远处正在半山腰上劳作的村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明天的收成,“咱们那些专家怎么说?”
“专家的意见分了两派。”陈主任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保守派觉得应该跟他们谈,在部分领域做点让步,换取他们的互认。激进派觉得应该针锋相对,搞我们自己的标准。现在委里吵成一团,领导也拿不定主意,让我来问问您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