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带我去看看。”徐朗的语气很平,但那平静之下,却隐藏着一股即将喷发的火山。
“后生,你可别犯浑!”赵老支书一把拉住他,“那张大胡子在县里都有关系,手底下养着一帮不要命的打手。你这细皮嫩肉的,去了就是送死啊!”
“老支书,我爸说过,有些路,明知道前面是刀山,也得硬着头皮往前趟。因为你身后站着的,是几百口等着水喝的老百姓。”
徐朗挣开老支书的手,眼神里燃烧着一种名为“传承”的火焰。
那火焰,像极了二十多年前,那个开着破桑塔纳,敢去乡政府拍桌子的愣头青。
山路崎岖。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了那条被截断的山泉边。
眼前的景象,让徐朗的瞳孔骤然一缩。
一条宽约三米的水泥堤坝,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山谷之间。原本清澈的山泉水被死死地拦住,形成了一个浑浊不堪的蓄水池。池水里,翻滚着洗矿排出的红色泥浆,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
而堤坝的另一边,原本应该是溪水潺潺的河道,此刻已经彻底干涸,只剩下些被太阳晒得发白的鹅卵石。
“畜生!简直是丧尽天良!”徐朗看着那浑浊的池水,又看了看那干涸的河床,胸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他能想象到,这水要是流进下游的农田,那庄稼还能活吗?人要是喝了这种水,那跟喝毒药有什么区别?
“后生,看到了吧?”赵老支书蹲在地上,用手抓起一把干裂的河床泥土,声音里充满了悲凉,“这就是咱们的命。咱们斗不过他。”
徐朗没有说话。
他只是拿出手机,对着那道罪恶的堤坝,对着那浑浊的池水,对着那干涸的河道,一张接一张地拍着照。
他的动作很冷静,甚至有些冷酷。
拍完照,他转过头,看着那座正在轰鸣的矿山,眼神逐渐变得和当年的徐强一样冷厉。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条被截断的山泉。
这背后,是一张由金钱和权力编织的、正在吞噬着这片土地生机的巨网。
而他,就是要亲手撕开这张网的人。
“老支书。”徐朗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您先回去。告诉乡亲们,三天之内,这井里,保证有水。”
赵老支书愣住了,他看着这个眼神坚毅得可怕的年轻人,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
“后生,你……你可别干傻事啊。”
徐朗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座正在吞云吐雾的矿山走去。
他的背影,在血色的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直刺向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山脉。
赵老支书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条干涸的水道。
他突然觉得,这个燕城来的娃,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
那股子劲儿,那股子不信邪的狠劲儿,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他转头看向乡政府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小徐,你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