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但屋顶那处该死的漏水点依旧顽固,“滴答、滴答”地砸在脸盆里,声音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徐朗把自己蜷缩在那张咯吱作响的铁架床上,脑子里全是白天张大胡子那张狰狞的横肉脸,还有马乡长那副皮笑肉不笑的阴损样。
在这鸟不拉屎的红土乡,他觉得自己真成了一个孤胆游侠,脚下踩着万丈深渊,背后空无一人。
他叹了口气,刚想翻个身,却听见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咚,咚咚。”
敲门声很有节奏,不像是马乡长那种查房式的粗暴,也不像王大姐那种带着试探的虚伪。
徐朗猛地坐起身,右手下意识地摸向枕头底下的那本黑色笔记,那是他唯一的防身武器,也是他的底气。
“谁?”徐朗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警惕。
“是我,开门。”
清亮、干脆,还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徐朗整个人直接愣住了,这声音他太熟悉了。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跳下床,趿拉着拖鞋冲到门口,猛地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走廊那盏昏黄的白炽灯下,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女孩。她身上穿着一件沾了些泥点的冲锋衣,背着个巨大的电脑包,头发被细雨打得有些湿润,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就在徐朗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林悦带着一车高科技检测设备到了。
“悦悦?你怎么来了?”徐朗瞪大了眼,满脸的不可思议,“这大半夜的,山路塌方还没通,你是怎么进来的?”
“爬进来的呗。”林悦撇了撇嘴,很自然地走进那间散发着霉味的宿舍。她打量了一下屋里简陋的陈设,最后目光落在那个盛着半盆雨水的脸盆上,秀眉微蹙,“徐大书记,您这办公条件够硬核的啊,晚上睡觉还得听着交响乐?”
“这儿就这样,让你见笑了。”徐朗有些局促地挠了摸头,赶紧把唯一的那张干净椅子拉过来,“快坐,我给你倒口水。这地方没好茶,只有刚烧开的山泉。”
“别忙活了,我不是来喝茶的。”
林悦拍了拍身后的背囊,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她从包里掏出一台特制的军用级加固笔记本,熟练地插上电源,屏幕的荧光瞬间照亮了这间破旧的小屋。
“我在省城听说了你砸坝抢水的事。马德才那老狐狸肯定会在这上面做文章。张大胡子也不是个善茬,你在前面冲锋陷阵,我总得在后方给你递子弹吧?”
林悦一边说着,一边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这是我利用学校实验室的权限,调取的全球高分遥感卫星对红土乡近十年的土质监测数据。”
徐朗凑过去看。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五颜六色的光谱分析图,密密麻麻的数据像瀑布一样垂落。
“你看这儿。”林悦指着瓦窑村后山那片被张大胡子挖得血淋淋的红色区域,“这里不仅仅有稀有的伴生矿。卫星红外光谱显示,这里的土质呈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酸性结构,而且富含一种被称为‘硒’的微量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