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很大，还带着由于刚才搬书留下的红印。

“强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张浩盯着那团烟火，眼神前所未有的清亮，“以前在平江，在那帮老狐狸中间钻营的时候，我觉得赚钱爽，觉得开名车、睡豪宅那才叫成功。可刚才，我看那小石头抱着那本带画的书，眼睛里那光……妈的，我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语气变得有些沙哑。

“我突然觉得，我张浩这半辈子，活得真他妈的糙。以前那叫发财，现在看着这帮娃看书，我才觉得，我这辈子没白活。我这命，好像被这帮娃给洗干净了。”

徐朗看着他，没说话。

在那一瞬间，他看着张浩那张在烟雾中模糊的脸，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父亲徐强和刘铁柱并排坐在红峰村大树底下的影子。

那是两代人的传承。

那时候，父亲修的是脱贫的路。

现在，他们铺的是强国的魂。

两代村官的默契，两代兄弟的情分，在那一根忽明忽暗的香烟里，彻底完成了对接。

“浩子，你变了。”徐朗轻声感慨。

“变了好！再不变，我都快不认识镜子里那个人了。”张浩洒脱一笑，随手抹了一把脸，转头看向徐朗，“不过强哥，我这十万套书可不是白给的。你得给老子盯着，要是谁敢把这些书拿去垫桌角，或者被哪个犊子偷去卖了纸火，我非拆了他家的房梁不可！”

徐朗被他这副泼皮劲儿逗乐了，伸手拍了拍他那昂贵的羊绒衫，把那上面的最后一点浮尘拍掉。

他站起身，迎着山间有些微凉的晚风，转过头看着这位已经脱胎换骨的“土豪”。

“行了，别在那儿抒情了。”

徐朗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意。

“书放这儿，你人也该滚回九龙湾去操盘了。老叶那边正盼着你的资金到位呢。”

他指了指张浩那双已经满是红泥的皮鞋。

徐强笑骂了一句：

“你个土豪，别在这儿装斯文，赶紧回你的名利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