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暴雨引发了地质灾害，瓦窑村后山发生了大规模坍塌。

那声音起初像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的闷雷，紧接着，整座大山仿佛打了一个巨大的冷颤。

那是泥土彻底失去抓地力后的绝望。

成千上万吨的红泥裹挟着脸盆大的山石，如同一道浑浊的红色洪流，发疯般地顺着陡峭的坡面倾泻而下，瞬间吞噬了山脚下那几间孤零零的土坯房。

“地动了！快跑啊！”

凄厉的尖叫声在暴雨中被扯得粉碎。徐朗原本正坐在乡政府的简易板房里研究排水图纸，听到这动静，他猛地推开门，刚好看到远处那片腾起的巨大烟尘，在雨幕中显得极其狰狞。

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脑海里闪现的是父亲笔记里那张泛黄的照片——那是二十多年前宁山县的大水，同样的泥泞，同样的绝望。

“书记！不能过去！那边还在塌！”小刘发了疯似地拽住徐朗的胳膊。

“撒开！”徐朗双眼充血，发出一声如困兽般的怒吼，“那是张大爷的家！他腿脚不方便，快！李铁！带上所有的撬棍和千斤顶，跟我走！”

他没有等身后的救援队，一头扎进了足以把人拍翻的狂风暴雨里。

当徐朗跌跌撞撞冲到废墟前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原本整洁的小院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烂泥和残破的房梁。

“张大爷！张大爷你在里面吗？！”徐朗趴在泥浆里，对着废墟的缝隙疯狂地嘶吼。

“救……救命……”

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地底下传来。

徐朗没有任何犹豫，他甩掉已经湿透碍事的外套，赤着双手，猛地扑向了那堆乱石。指甲在锋利的石块上划破，鲜血瞬间被雨水冲淡，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每一下挖掘都拼尽了全力。

“书记，这儿太危险了！随时会有二次坍塌！”一名刚赶到的民兵看着上方摇摇欲坠的山体，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少废话！救人！”徐朗头也没抬，指尖抠进泥缝里，硬生生地搬开了一块压在房梁上的巨石。

他的双手由于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手掌心被粗糙的砖瓦磨得血肉模糊。但这双手，却在那一刻展现出了超越人类极限的爆发力。

一块，两张，十块。

当徐朗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一截冰冷、僵硬的手臂时，他眼里的泪水和雨水混合在了一起。

“老人家，撑住！我来了！”

徐朗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双臂青筋暴起，用肩膀死死顶住一段即将彻底坍塌的横梁，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已经被泥水糊住口鼻的孤寡老人从死神手里生生拽了出来。

就在他抱着老人准备撤离的那一瞬间。

“强子！小心上面！”

林悦凄厉的哭喊声从坡下传来。

整座山体再次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呻吟。受余震影响，一块磨盘大小的青石从断崖上脱落，带着死亡的弧度，正对着徐朗的后脑勺砸了下来。

由于怀里抱着老人，徐朗根本没法躲闪。他只能下意识地弯下腰，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脊梁，死死护住了怀里的弱者。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