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查了张浩。这个曾经的地痞流氓，如今的百亿富豪。他们本以为能从他身上挖出最大的黑料。结果，他们查出来的，是那份庞大的、已经让几万个山区孩子读上书的“星火助学基金”。

调查组查了一整周。

除了查到徐强身上那些因为修路、抗洪、救人而留下的一身伤疤，除了查到他那帮兄弟个个都是宁可亏钱也要干实事的“偏执狂”。

他们什么都没查到。

调查的最后一天。

周卫国独自一人坐在那间空荡荡的审讯室里。

桌上，摊着的是那本黑色的笔记。他已经把这本笔记从头到尾，翻了不下十遍。

“身正，不怕影子斜。”

这是徐强在笔记扉页的背面，用铅笔淡淡写下的一句话。

周卫国看着这七个字，又想起了这一个礼拜以来，红土乡那些老百姓看他的那种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鄙夷。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像个小丑一样，拿着一把根本不存在的脏水，试图去泼脏一座矗立在天地之间的丰碑。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省委书记赵刚亲自打来的。

“卫国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红土乡的‘影子’，你找到了吗？”

周卫国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紧，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情况复杂，尚需时日”的说辞，在这一刻，竟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缓缓站起身。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在纪委大院里失声痛哭的老同事林铁面。

他也仿佛看到了，那个站在大礼堂里，对着全国人民发誓“想靠炒房一夜暴富的时代结束了”的徐强。

他长长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吐尽了他这半辈子的官场油滑。

“报告赵书记。”周卫生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影子没找到。只找到了几根插在咱们自己队伍里的钉子。我建议，立刻收网，清理门户！”

挂断电话，周卫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他走到徐朗的办公室门口，没有敲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

屋里，徐朗正趴在桌子上，借着台灯微弱的光，给瓦窑村的一个孩子批改数学作业。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安静，那种纯粹，让周卫国感到一阵莫名的惭愧。

周卫国没有进去打扰。

他只是对着那个年轻的背影，默默地在心里说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栋让他灵魂受到巨大拷问的红砖小楼。

门口，那个老调查员正靠在车边抽烟。他看到周卫国出来，掐灭了烟头。

“组长，回去的报告，怎么写？”

周卫国抬起头，看着红土乡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澈。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老林，你说，咱们这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当的这个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