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岁的徐朗，正式担任红土乡党委书记。

红头文件落地的声音，在这一刻，比大凉山的雷鸣还要响亮。在全省的行政序列里，这绝对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先例。一个刚走出校门三年的选调生，一个还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的年轻人，竟然一跃成为了执掌方圆百里、数万百姓生计的正科级一把手。

消息传开时，宁山县委那帮老资格的局长们，眼珠子都快酸掉了。

“二十六岁的书记？我二十六岁还在办公室给领导提水呢！”

“谁让人家有个好爹？不过说真的，红土乡那三万个红指印，谁也做不了假。”

“这种‘破格’，怕是福祸相依啊。这小子要是坐不稳这位子，摔下来就是粉身碎骨。”

不管外界如何议论，徐朗的步子，在那枚鲜红的公章盖下的一瞬间，就已经迈了出去。

上任的第一天。

红土乡政府的干部们早早地站在了院子里，一个个把衬衫扎进裤腰带，皮鞋擦得锃亮，准备迎接新书记的“第一把火”。按照官场的惯例，新官上任，头一件事要么是把办公室重新装修一遍，换上更阔气的红木桌椅；要么就是找几个典型，杀鸡儆猴，立立威风。

王大姐，也就是现在的王乡长，正紧张地指挥着后勤人员。

“快！把那块欢迎条幅拉直了！那个花盆再往左挪挪！小徐……不对，徐书记最讲究细节，咱们可不能掉链子！”

然而，徐朗出现的方式，再次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没有坐那辆崭新的红旗专车，而是骑着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幸福250，突突突地冒着黑烟，一头扎进了院子。他身上依旧是那件沾着红泥的旧工装，肩膀上甚至还挂着几根刚才在路上蹭到的茅草。

“徐书记，您可算到了！”王大姐赶忙迎上去，满脸堆笑，“办公室已经给您腾出来了，全乡最大的那一间，南向采光，保证舒心。”

徐朗摘下头盔，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他没有去看那间象征着地位的办公室，而是转过身，死死地盯着乡政府大门口那堵足有三米高、上面还拉着铁丝网的围墙。

“王乡长，这墙修了多少年了？”徐朗指着那堵厚重的青砖墙，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王大姐一愣，下意识地回答：“这墙打建乡起就有，前几年马德才在位的时候，嫌原来的墙矮，又加高了一米，还装了监控，说是为了保障机关内部安全。”

“安全？”

徐朗冷笑一声，他走到墙根下，伸手摸了摸那冰冷、坚硬的砖石。

“这墙，防的是贼，还是防的老百姓？马德才坐在里面，觉得这墙是他的护身符。但在我看，这墙就是勒在老百姓脖子上的锁链。只要这墙还在，咱们这乡政府，就永远是一座孤岛。”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炬地扫过全场。

“我上任的第一件事，不是扩建办公室。”

徐朗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小刘！去把村里的工程队叫来！把咱们乡里那两台最大的挖掘机也给我开过来！”

小刘愣住了：“书记，叫挖掘机干啥？咱们哪儿要动土？”

徐朗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那堵青砖墙。

“给我拆了它！”

“什么？”王大姐尖叫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书记，使不得啊！这可是乡政府的脸面，又是安全防线。要是拆了，万一老百姓进来闹事怎么办？万一丢了文件怎么办？”

“老百姓进来那是回家！文件丢了说明你管理有问题！”

徐朗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这红土乡的天，是老百姓给的。咱们拿着老百姓的钱，修这么高的墙，把自己关在里面当老爷？这墙如果不拆，我徐朗今天就没脸坐进那间办公室！”

半小时后，两台巨大的钢铁怪兽轰鸣着驶入了大院。

全乡的百姓都闻讯赶来，黑压压地围在门口，原本大家还在担心这位年轻的书记是不是又要搞什么“面子工程”，可在看到挖掘机的铲斗缓缓举起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拆！”

徐朗猛地一挥手。

“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