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老的接班人,带着一群顶尖博士,秘密入驻了红土乡。
那是一个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深夜。三辆挂着普通民用牌照的黑色商务车,在李铁亲自带队的巡逻车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穿过了红土乡的山口。
车上坐着的,是九龙湾一号实验室最核心的农业基因组团队,领头的是钟老生前最得意的门生——秦克俭博士。
这些人在九龙湾住的是全智能化的专家公寓,用的是世界最顶尖的实验设备。当他们推开车门,脚底踩在红土乡那粘稠、带着腥味的红泥地上时,好几个年轻博士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秦老师,咱们真的要在这儿待半年?”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捂着鼻子,嫌恶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散发着旱厕味道的土坡,“这里的空气微生物指标肯定超标了,咱们那些精密的样本瓶……”
“闭嘴。”秦克俭推了推眼镜,目光直视着站在村口灯火下的徐朗,“老头子(钟老)临终前说过,九龙湾是心脏,红土乡是根。根要是烂了,心脏跳得再快也没用。把设备卸下来!”
徐朗快步走上前,没有官场上那种虚伪的寒暄,直接接过了最沉的一个恒温箱。
“秦博士,辛苦了。屋子已经收拾好了,就在小学旁边,是全乡最好的宅子。”徐朗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沉稳。
所谓“最好的宅子”,也不过是徐强动用专项基金,在半山腰紧急修建的一排带空调和独立供水的平房。相比于村民的土屋,这确实是“皇宫”级别,但在这些习惯了实验室无尘环境的博士眼里,这简直就像是难民营。
“徐书记,我们不是来旅游的。”
秦克俭看着那排平房,语气僵硬得像块石头,“我们需要的是试验田,是能模拟极端干旱环境的育种基地。如果你们这里的行政效率跟不上,我们明天就走。”
这群天之骄子有着骨子里的傲慢,在他们眼里,基层干部除了会喝酒吹牛,对科学一窍不通。
徐朗笑了笑,没解释,只是指了指身后那个亮着幽蓝光芒的“龙洞”算力中心。
“秦博士,数据接口已经给你们留好了。在这儿,你们要地有地,要算力有算力。至于行政效率……”徐强指了指自己脚下那双满是泥浆的解放鞋,“在红土乡,老百姓的饭碗就是最高效率。”
接下来的半个月,这群专家让红土乡的干部们见识了什么叫“技术偏执”。
他们不仅要在溶洞里跑模型,还要每天顶着烈日在试验田里记录每一株种苗的生长曲线。由于水土不服,几个年轻博士开始拉肚子,甚至有人在田埂上中暑晕倒。怨气开始蔓延。
“秦老师,这地方根本不适合搞精密研发!咱们的基因筛选机因为电压波动坏了两次了,徐强那个疯子除了会让咱们喝姜汤,他懂个屁的科研环境!”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博士终于爆发了,在大雨中摔了手里的取样夹。
秦克俭沉默地看着远处。
雨幕中,一个穿着破旧雨衣的身影正猫着腰,一脚深一脚浅地在旁边的排灌沟里清理淤泥。那是徐朗。为了保证专家们这几亩试验田不被山洪冲垮,徐强已经亲自在这儿守了两个通宵。
“去看看那个。”秦克俭指了指不远处的活动板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