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解决网络覆盖，徐朗亲自爬上了六百米高的断崖。

那是红土乡最险峻的“鹰嘴岩”，两侧如刀劈斧凿一般，只有几条被山羊踩出来的窄路。深秋的寒风卷着湿气，像是一把把冷冰冰的小刀，死命地往人的脖领子里钻。徐朗没带专业的攀岩绳，只在腰间系了一根结实的麻绳，脚下那双解放鞋踩在湿滑的红砂岩上，发出一阵阵让人心惊肉跳的摩擦声。

“书记！您慢点！那石头松！”

李铁站在悬崖，手心里全是冷汗。这辈子他抓过无数亡命徒，可见过最不要命的，还是眼前这个清秀的后生。

徐朗没说话，他咬着牙，指尖死死扣进岩石的缝隙。指甲盖由于过度用力已经微微渗血，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一寸一寸地向上挪动。

他必须爬上去。

林悦测算过了，只有在鹰嘴岩的制高点架设基站，信号才能穿透那重重叠叠的死角，覆盖最深处的瓦窑村、大山村和小坡村。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当徐朗那满是泥垢的手，终于扣住崖顶那块生铁般的岩石时，他整个人瘫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脚下那片被云雾笼罩的红土地，看着那些像火柴盒一样的农舍，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路通了，水有了。”

徐朗盯着天边那一抹残阳，低声呢喃，“现在，得给这山里的眼睛，点亮了。”

然而，爬山容易，请神难。

第二天，江城市电信公司总部，顶层会议室。

徐强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对面是几位穿着笔挺西装、身上带着淡淡古龙水味的电信巨头。屋里的冷气开得极足，将徐强身上那股子山里的泥土味衬托得格外突兀。

“徐书记，您的心情我们理解。”

坐在首位的王经理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读一份报废清单。

“但商业逻辑就是商业逻辑，要在鹰嘴岩架设基站，光是运费和人工费就是天文数字，而且，那三个自然村总共才不到五百户人家。按月费五十块算，我们得收一百年才能把成本收回来。这在我们的内审系统里，属于‘极高风险、无收益’项目。”

王经理把一份财务测算报告推到徐强面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居高临下的微笑。

“我们是企业，不是慈善机构。抱歉，这个塔，我们架不了。”

徐朗没去看那份报告。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却比鹰隼还要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王经理的脸。

“王经理，你跟我谈商业逻辑？”

徐强冷笑一声，他猛地伸手，从包里甩出一叠厚厚的、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

“啪！”

文件重重地拍在红木会议桌上，震得上面的骨瓷茶杯叮当作响。

“这是省委赵书记亲自批复的《红土乡数字农业先行先试区一号文件》！这是江南省地质局对红土乡稀有伴生矿的初步勘探报告！”

徐朗猛地站起身，身体前倾，那种从九龙湾海风中磨出来的霸气，瞬间让整间会议室的空气降到了冰点。

“你说那是五百户人家？我告诉你，那是三万六千个能上网、能直播、能给全国人民供货的生产单元！”

“你跟我谈成本？”徐朗指着报告上的数据，声音如同滚雷，“红土乡去年的GDP增速是全省第一！我们的有机茶还没下树，就被订光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老百姓得翻两座山去蹭邻乡的wifi抢订单！”

王经理的脸色变了变，但他依然梗着脖子：“徐书记，即便如此，长途光缆的铺设……”

“闭嘴！”

徐朗猛地一挥手，眼神里的杀气在一瞬间彻底燃爆。

“王经理，我今天来，不是来求你施舍的。我是来给你们电信公司送财路的！”

他盯着王经理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立下了最后的军令状。

“只要信号通了，我代表红土乡农业合作社，跟你们签一份长期的‘易货协议’！以后，你们电信公司在全省所有的员工食堂、逢年过节的福利，我全包了！每年提供十万吨最好的有机农产品，价格比市场价低两成！”

“但如果信号通不了……”徐朗凑近了他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子金属般的撞击感。

“我就带着全乡的老百姓，去省委大院门口发短信。我让他们每个人都拿着手机，去问问省里的领导，为什么国家投了那么多钱搞基础建设，到了红土乡，就成了你们眼里‘无收益’的垃圾？”

王经理的冷汗，顺着鬓角流进了西装领子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如火、手腕如铁的年轻人，终于明白，为什么京城那帮大佬都会在这小子手里栽跟头。

这不是个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