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这三年来,他在红土乡受过的每一份委屈,碰过的每一个钉子。
他想起为了那个蓄水池,他差点被张大胡子的保镖打断腿;他想起为了那个数字农场,他被邻县的官员指着鼻子骂他是“靠爹上位的纨绔”。
他原本觉得自己已经够硬了。
但他现在才发现。
他的硬,只是皮毛。
而他父亲的硬,是刻在骨髓里的、对这片土地近乎偏执的深情。
这种传承。
这种信仰。
跨越了二十年的时光。
终于在这一刻,像是一道滚烫的岩浆,顺着他的脚底板,狠狠地灌进了他的每一个毛孔。
“爸……”
徐朗低声呢喃了一句。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两行滚烫的液体,顺着他那张同样被大凉山烈日晒黑的脸庞,无声地滑落。
这是他成年以来,第一次在父亲面前流泪。
不是因为软弱。
而是因为他终于看清了自己这辈子要守的那座山,到底长什么样。
周围的选调生们也全红了眼。那个心疼运动鞋的女生,此刻正跪在泥地里,疯了一样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连手上的黑灰都顾不上擦。
徐强讲完了。
他没有要掌声,也没有要总结。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重新拿起挂在腰间的烟袋锅子,慢悠悠地朝着村口走去。
“老李,走了!回村口喝两盅,铁柱家那腊肉熟了!”
徐强对着远处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在那片金色的麦浪上空回荡,显得那么悠远,又那么踏实。
徐朗擦干了眼泪,站起身。
他看着父亲远去的、略显蹒跚的背影,心中却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开阔。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那些同龄人,眼神重新变得冷冽而决绝。
“听到了吗?”徐强指着脚下的红土地。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让所有人战栗的力量。
“咱们的地,咱们自己守。”
夕阳彻底沉入山脊。
最后一抹余晖落在徐朗的肩头。
那一刻,大凉山的风,似乎吹得更响了。
徐朗对着父亲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
“这一局,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