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朗在宁山推行“县域工业互联网”，遭到了几大家族的抱团抵制。

宁山县委大院的空气，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寒流中变得粘稠而压抑。

那套由林悦主导、九龙湾技术输出的“智慧宁山”工业管理系统，原本是徐朗打算彻底激活宁山老旧工厂的强心针。可谁也没想到，这套系统刚在三个试点的五金厂上线不到一周，就像是捅破了宁山县一个维持了三十年的巨大的脓包。

“书记，这不是在搞活经济，这是在要咱们的命啊！”

宁山县最大的机械配件厂老板赵金虎，此刻正大喇喇地坐在徐朗对面的沙发上。他上身穿着件名贵的貂皮马甲，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在吊灯下晃得刺眼，语气里没有半分敬畏，全是咄咄逼人的质问。

“以前咱们厂子出多少货、费多少电、用多少料，那是咱们自己的家务事。现在您要在每一个车间、每一台机器上装传感器，还要把数据实时传到乡里、县里。这叫什么？这叫查户口！咱们宁山的生意人，没这个习惯！”

徐朗坐在办公桌后，手里转动着一支断了半截的红蓝铅笔，眼神冷得像是在冰原上行走。

“没这个习惯？”徐朗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让人牙酸的硬度，“赵总，你是不习惯公开透明，还是不习惯以后没法在废料里掺假、没法在电费里虚报补贴了？”

“徐书记！你这话就难听了！”

赵金虎猛地站起身，那一身横肉随着动作剧烈颤抖，“宁山县的企业，大半都姓赵、姓李、姓王。咱们这几家几代人在这儿扎根，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规矩！你一个小年轻，想用几个冷冰冰的代码就断了咱们大家的财路，你问问外头那几万个出力的汉子，他们答应吗？”

这就是宁山县真正的硬骨头——地方宗族与利益集团的复合体。

他们宁愿守着以前那种效率低下、账目混乱的小作坊模式，也不愿意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因为透明，就意味着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油水”将被彻底蒸发。

还没等赵金虎走出办公室，宁山县的“反扑”就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爆发了。

“书记！不好了！”

秘书小刘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机屏幕上正跳动着极其刺眼的红色警报。

“全停了！北郊工业区的七家重点厂矿，刚才同时宣布由于‘设备检修’全面停工！三千多名工人现在全都聚在厂门口，说是咱们的数字化改革要砸了他们的饭碗，吵着要让县委给个说法！”

“罢工？”徐朗瞳孔骤然一缩。

他太熟悉这一招了。

三年前在九龙湾，那帮财阀就是用这一手，企图把父亲徐强活活困死在孤岛上。没想到三年后，这些宁山的土皇帝们，竟然也有样学样，想复制当年的“逼宫”戏码。

“书记，电话！全是电话！”

桌上的三部座机几乎在同一秒钟发出了尖锐的鸣叫，那声音像是密集的鼓点，敲得人太阳穴突突乱跳。

徐朗接起第一个。

“徐书记，我是市委老陈。听说宁山出乱子了？搞改革嘛，得讲究个循序渐进，不能把老同志们的路全给堵死了。你先稳住局面，停工的事……我看还是先把那套系统撤了吧？”

徐朗一言不发，直接挂断。

接起第二个。

“小徐啊，我是省经贸委的。宁山这个季度的工业增加值如果因为这事儿掉下来，全省的指标谁来补？年轻人，别太执着，低个头不丢人。”

徐朗依旧没说话，只是手指由于用力，在那部老旧的话筒上压出了深深的指痕。

第三个，第四个……

短短半个小时，徐朗办公室的电话被打爆了。有说情的，有施压的，有冷嘲热讽的，甚至还有不指名道姓的死亡威胁。

“徐朗，你爸当年在九龙湾能翻盘，是因为他手里有‘国家队’的钱。”电话里，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冷笑道，“可现在的宁山，是你一个人的宁山。你断了大家的财路，小心走不出这片红土地。”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几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