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你告诉秦省长。”
徐强放下了铅笔,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门,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涟漪。
“如果他是真的想让老百姓富起来,那就别在这儿跟我浪费时间。让他把车开回省里,去把那几份卡了半年还没批下来的‘农村饮用水改造申请’给签了。去把那些还没结清的工程款给农民发了。那比听我在这儿喷唾沫星子,管用一百倍。”
秦副省长在门外听得真切,他那张养尊处优的脸,在那一瞬间红得几乎要烧起来。
他这次来,确实带了几个关于“全省样板工程”的野心,想请徐强出来背书。但他手底下确实也压着几个一直没解决的“民生烂账”。他原以为这些小事能等他立了更大的功劳后再处理,却没曾想,被这个藏在深山里的老头子,隔着一道门,一语戳穿了肺管子。
“徐老,您这性子……还是这么烈啊。”秦副省长苦笑一声,对着大门拱了拱手。
他知道。
这门,今天他是断然敲不开了。
这个男人,虽然卸掉了所有的官职,虽然把自己关进了一座简陋的农家小院。
但他手里的那把斧子。
依旧在那儿悬着呢。
那是来自这片土地最原始、也最硬气的审判。
“徐书记……咱们撤吧?”随行的一名厅长小声问了一句,神情极其狼狈。
秦副省长最后看了一眼那扇朱红色的木门。他看着门缝里露出的一抹翠绿,听着院子里偶尔传来的、稚嫩的童声朗读。
那种安宁。
那种不被权势所动、不被繁华所迷的定力。
让他这个在权欲场里打滚了半辈子的人,突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
“走吧。”秦副省长转过身,背影显得有些落寞,“这里不欢迎咱们。”
车队重新发动,在那漫天飞舞的红土中,缓缓离去。
大厅里的那些年轻干部们看着这一幕,全都在心里炸开了锅。那可是副省长啊!徐强竟然真的连见都不见!
“强哥,省长的车走远了。”
刘铁柱推开一条门缝,看着那几道红色的尾灯消失在山口,转头对着徐强竖起了大拇指。
“您这一招,我看够那秦省长回去琢磨半个月的。”
徐强没笑。
他只是重新拿起了那支铅笔,轻轻拍了拍孙子的小脑袋。
“老李,记住了。”
徐强盯着那个还没写完的“民”字,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世上,多的是想当官的人,却少有想干活的心。他来请教我?他请教的是我的名气,是想拿我的脸面去给他的报告当注脚。”
徐强缓缓起身。
他走到那扇大门后,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木质纹理,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绝决的冷冽。
“告诉那些还在路上的。红峰村的土,很硬。红峰村的人,很忙。”
“想让我当布景板?”
徐强靠在门后,声音顺着风传到了院外。
“老子退休了,不是卖票的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