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整齐的跑步声在山谷回荡。
“一,二,一!一,二,一!”
那声音厚重、有力,像是沉重的鼓槌一下下敲击在刚苏醒的红土地上。薄如轻蝉的晨雾被这阵急促的脚步声生生撕开,露出了后山那条蜿蜒的水泥道。
带头的是个光头老汉。
他上身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领口甚至有些磨损的旧警服。
虽然警衔早已经摘了,但那宽阔的肩膀依旧把衣服撑得笔挺。
他跑在最前面,脚下一双黑色的战术靴踩得咔咔响,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气,即便是在这宁静的乡村晨光中,也压得路边的野草不敢抬头。
那是退休后的李铁。
曾经在九龙湾让无数跨国商业间谍闻风丧胆的“铁面猎犬”,现在是红峰村保安队的“总教头”。
“都给老子把腿抬高点!没吃饭吗?”
李铁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二十几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人发出一声暴喝。他的嗓门极大,震得树上的露水簌簌往下掉。
这支保安队的成分挺复杂,有村里刚退伍回来的小伙子,有曾经在工地上干活的壮劳力,甚至还有两个原本在镇上游手好闲、被李铁,一顿皮带给抽得,老老实实回来报效家乡的“浪子”。
“李大爷,咱们这……这是不是跑得太远了?”
领头的小伙子喘得跟破风箱似的,脸涨得通红,“咱们村又没贼,天天这么练,图啥啊?”
“图啥?”
李铁冷哼一声,他大步走到小伙子面前,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和各种伤疤的大手,在那年轻人的脑门上狠狠弹了一个爆栗。
“老子当年在九龙湾抓人的时候,对方手里的微冲离我不到五米。你以为平安是老天爷赏的?那是靠这双脚跑出来的,靠这一身汗换回来的!”
李铁指了指山下那片灯火渐亮的村落。
“在这红峰村,老子就是最后一道防线。只要我李铁还喘着气,这村里的每一块砖,你们都得给老子护好了!”
这支保安队,在红峰村的定位很奇特。
他们名义上是保安,可干的活儿,却比正规军还要杂。
徐强当年在位时,教给李铁一句话:
“安全,不只是没贼。老百姓能睡个安稳觉,家里没漏雨,地里没断水,那才叫真正的安全。”
所以,李铁把这帮精力过剩的汉子组织起来,搞了一套名为“红峰全域守护计划”的怪活儿。
他们不搞那种坐在岗亭里抽烟的僵硬巡逻。
每天早上跑完步,这帮人就散进了村里的每一个角落。
谁家的水渠被昨晚的雷雨冲塌了,李铁直接带着人,脱掉上衣就跳进泥潭里。他们不需要大型机械,就靠着肩膀和锄头,在老百姓还没起床的时候,就把那救命的水路给疏通了。
谁家的果园闹了虫害,或者是后山的林子发现有枯死的迹象。李铁准能第一个带着人出现在那儿,背着药桶,一寸一寸地排查。
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警服,现在成了红峰村最高级的通行证,也是老百姓心里最踏实的安神补药。
“李大爷!快!快帮帮忙!”
上午十点,村西头的王婆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了?丢东西了?”
李铁原本正蹲在路边修一个坏掉的井盖,闻言猛地站起身。
“我家小孙子……小石头不见了!我就进屋拿个围裙的工夫,人就没影了!这山上这么多沟沟坎坎,万一……”
王婆婆急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铁柱!集合!”
李铁没有半点废话,他一把抓起腰间的对讲机,眼神瞬间变得冷冽而深邃。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修井盖的老汉,他是那个能在几秒钟内封锁整座九龙湾的战术指挥官。
“一小队封锁后山出口!二小队去河边排查!三小队跟我进林子!刘铁柱,你去村委会,把监控给我切到红外感应模式!”
“收到!”“收到!”
几道指令,像是一张精准的网,迅速在红峰村上空张开。
不到二十分钟。
在一处极其隐蔽的、长满了荆棘的半山坡下。
李铁拨开那半人高的杂草,看着那个正抱着个大红薯、在那儿缩成一团睡得正香的小屁孩,一直紧绷的腮帮子这才松了下来。
“嘿,这小犊子,倒是会挑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