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
嬴政猛地转过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李斯。李斯浑身一僵,仿佛被毒蛇咬住了咽喉,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斯,你告诉朕,”嬴政一步步走下台阶,脚步沉重,“如果今日朕的心软,放了那六国遗民一马,这天下还会姓嬴吗?”
他走到李斯面前,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狠狠地敲击着沙盘上代表咸阳的那座城池。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脏上。
“朕要的是铁一样的秩序,不是他扶苏那套温吞水一样的儒术!”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今天敢为了几百个宋人开城门,明天就敢为了六国旧贵族开国库!这是背叛!是对朕,对大秦的背叛!”
李斯不敢再劝,深深低下头:“臣……愚钝。”
嬴政重新坐回王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青铜饕餮纹。那纹路冰冷而锋利,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明日朝堂。”嬴政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朕要亲口问他。若他认错,朕便废其太子之位,圈禁南山。若他执迷不悟……”
嬴政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旁人无法捕捉的痛苦,旋即又被狠厉取代。
“朕不需要一个心怀仁慈的继承人。”
“诺。”
李斯躬身领命,退出了大殿。当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合拢的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千古帝王的叹息,又仿佛那只是秋风穿过门缝的呜咽。
殿内,只剩下嬴政一人。
他独自坐在黑暗中,看着沙盘上那条被手指划出的痕迹。那痕迹直通咸阳,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