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不足”三字,在麻纸上彻底定型。
与苏轼词稿的温润如玉不同,这张麻纸上的字迹,呈现出一种近乎燃烧的金红色。那不是温暖的火焰,而是毁灭与重生并存的涅盘之火!字迹周围的空间,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褶皱,仿佛连空间都无法承受这股力量的冲击。
王安石写完最后一字,并没有像苏轼那般洒脱地大笑,而是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溅落在麻纸之上。那鲜血非但没有污损字迹,反而如同点睛之笔,让那三个字的光芒更加妖艳夺目。他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显然这一挥毫,耗尽了他积攒多年的心绪与元气。
“介甫!”欧阳修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扶住他。
王安石却摆了摆手,拒绝了欧阳修的搀扶。他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依旧锐利如初,只是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变法……虽败,其志不灭。嬴政的法治,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祖宗之法’,是束缚天下生民的枷锁。今日,我以此‘三不足’之气,破他这千年旧规!”
他说完,将那张麻纸缓缓推向阵眼中央,与苏轼的《水调歌头》词稿并列。
两件文气载体,一温润,一锐利;一旷达,一决绝。当它们靠近的瞬间,竟发生了奇妙的共鸣。苏轼词中的“明月”清辉变得更加皎洁,仿佛能包容万物;而王安石的“三不足”锐气则如同月宫中的桂树,以其锋利的叶片,守护着这轮明月不被阴霾侵蚀。
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气,此刻却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文气大阵的光辉骤然暴涨,那层笼罩汴梁城的金色光幕,厚度竟增加了三分!光幕之上,隐隐浮现出“明月”的图案和“三不足”的字样,交相辉映。
秦观海感受到阵法威力的飙升,激动得难以自持:“好!好一个‘三不足’!王丞相,您这变法之气,正是秦军法治规则的克星!法治规则讲究的是秩序与束缚,而您的‘三不足’,讲究的是突破与革新!以破对破,以锐对锐,秦军的煞气,必将在这股气面前寸寸崩裂!”
苏轼此时也坐了起来,看着王安石那张带血的麻纸,眼中少了往日的戏谑,多了几分敬重:“王介甫,你这老顽固……平日里咱俩斗得你死我活,今日看来,你这股子‘拗’劲儿,倒是正好拿来对付嬴政那老儿。我这轮明月,配上你这把开山斧,倒是相得益彰!”
王安石看了苏轼一眼,难得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说道:“苏子瞻,你的词意虽佳,但若无我这‘三不足’的锐气破除其外在的法治坚壳,你的词意也难以直透其心。我等虽政见不合,但抗秦保国,却是一条心。”
欧阳修感慨万千,抚须长叹:“介甫的‘三不足’,子瞻的‘明月词’,一文一武,一破一立,此乃我大宋文脉的极致体现啊!有此二者为阵眼,文气大阵可期!”
此时,文渊阁外,那股由秦军方向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暴虐煞气,在接触到汴梁城上这层融合了“明月”与“三不足”的文气光幕后,竟真的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消融。煞气如潮,文气如壁,两者在虚空中无声地碰撞、湮灭,迸发出常人肉眼无法看见的绚烂火花。
而在秦军阵中,正策马前行的嬴政,第二次勒紧了马缰。他眉头紧锁,望着南方那越来越清晰的金色光幕,以及光幕上那轮诡异的“文字之月”和三个闪烁着危险光芒的古篆大字,第一次在心中升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那三个字,他虽看不真切,却本能地感到厌恶与威胁。
“变法……三不足……”嬴政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的含义,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好一个王安石,好一个大宋文人……竟能以口舌之利,动摇军心?”
他猛地一挥鞭,声音冷冽如冰:“加速前行!给朕踏平汴梁,让那些腐儒知道,嘴皮子,终究敌不过朕的百万雄师!”
然而,这一次,他的声音虽大,却再也无法像之前那般充满绝对的自信。因为那轮南方的“明月”,和那股凌厉的“三不足”之气,已经实实在在地,刺痛了他的神经。
文渊阁内,王安石疲惫地靠在柱子上,望着那张与自己血脉相连的麻纸,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变法虽败,但这口憋了数十年的恶气,今日,终于可以借着这文气大阵,痛痛快快地发泄出来了。
大宋的文气,今夜,将让天下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