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再次冲锋(2 / 2)

合围——指的是李牧设计的凹口阵型。骑兵进入凹口后,两侧步兵同时向内收拢,将骑兵截断为前后两段,前锋被围,后卫被挡。但合围的触发有一个最佳时机——骑兵前锋深入凹口内侧约三十步时。如果提前触发,骑兵的前锋还没有完全进入凹口,合围的效果会大打折扣。如果过晚触发,骑兵可能已经察觉了凹口的存在,提前转向。

嬴政的手指在腰间的皮带扣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远处的骑兵编队上,看着那些马匹在草浪中推进,看着骑兵与骑兵之间紧密的间距,看着编队前锋距离秦军侧翼越来越近。

不急。他说道,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从容,让他们再进来一些。

李斯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的笔尖重新落在竹简上,继续记录着骑兵编队的推进速度和编队密度。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骑兵编队的推进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接触都快。

不是那种瞬间爆发的冲刺,而是一种稳定的、持续的、带着碾压意味的高速推进。马匹的四蹄在草地上交替蹬踏,每一步都踩得极实,草皮被翻起,泥土飞溅。马匹的鬃毛在风中向侧面偏转——因为风向与推进方向交叉,风从骑兵的左侧吹来,将鬃毛吹向右肩方向,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向后飘动。这个细节,在高速推进中,让马匹的头部承受了额外的侧向风力,马匹不自觉地向右偏头,编队整体向右微微倾斜。

但骑兵们没有修正。

或者说,他们修正不了。编队太紧密了,每一匹马都几乎贴着旁边的马,任何方向的偏移都会撞到旁边的马匹。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冲,让风从左侧吹,让鬃毛向侧面飘,让马匹的头部承受着侧向的力,让编队像一块被风吹斜的铁板,斜斜地切入秦军的侧翼区域。

秦军侧翼的凹口,在远处看起来与周围阵线没有明显区别。

这是李牧设计的精妙之处。凹口的内侧凹陷部分被前排盾牌和长枪遮挡,从远处看,阵线的轮廓依然是笔直的,只有当你深入到阵线前方约百步时,才能看出那道微微向内弯曲的弧度。而骑兵在冲锋中,视野会被前排马匹的臀部、旁边骑兵的肩膀、以及扬起的尘土遮挡,很难在远距离发现阵线的细微变化。

骑兵前锋在推进到距秦军侧翼约四分之一里时,马速没有明显变化。

没有减速,没有犹豫,没有像之前那样在标记线边缘停顿一息。马匹的铁蹄直接踏过了标记线,金色的光芒在蹄铁下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水面被石子激起的涟漪,然后恢复了平静。骑兵们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方的秦军阵线上,锁定在侧翼方向——那个他们三周来反复冲击、反复横移、反复脱离的位置。

秦军侧翼的前排盾牌保持了与之前相同的朝向,没有提前向内收拢。

这是嬴政的命令——让他们再进来一些。盾兵们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盾牌的朝向与周围阵线完全一致,没有任何向内偏转的迹象。长枪的枪尖从盾牌缝隙中斜斜伸出,像一片钢铁的荆棘丛,静静地等待着铁骑的冲击。

骑兵前锋在推进到距秦军侧翼约百余步时,开始进入凹口区域。

那是凹口的入口——宽度足以容纳骑兵编队正常进入,从远处看与周围的阵线没有任何区别。但一旦进入,前方的阵线会向内凹陷,两侧的盾牌和长枪会从左右方向同时靠近,将骑兵编队截断、合围、压缩。

而这一切,冲锋中的骑兵们还不知道。

他们的马匹还在加速,他们的编队还在向前推进,他们的目光还锁定在前方的阵线上。风从左侧吹来,草浪向右侧倒伏,鬃毛向侧面偏转,马蹄声像闷雷一样轰鸣。他们像一条巨蟒,正缓缓滑入一张精心编织的网中。

嬴政站在高坡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又缓缓收拢。

像一个棋手,在棋盘上落下了一颗决定性的棋子,然后静静地等待结果。

而在侧翼方向的阴影中,李牧的虚影,正从草原的深处缓缓走来。他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中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边缘处微微泛着一层极淡的冷光。他的目光落在正在进入凹口的骑兵前锋上,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把沉睡了千年的剑,在剑鞘中轻轻震颤了一下。

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