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救援(2 / 2)

三百步。

骑兵编队的前排已经加速到了最高速度。马匹的鬃毛在风中向后飘扬,骑兵们的脸颊被风压得微微变形。他们的长枪平端在身前,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一点一点冰冷的光芒。马匹的呼吸声变成了一种急促的、带着嘶鸣的喘息,口鼻中的白雾被风拉成了一条条长长的丝带。

一百步。

步兵线沉默如山。

盾兵们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尊铁铸的雕像。他们的目光透过盾牌的边缘,死死盯着前方正在冲来的骑兵。他们的手臂肌肉紧绷,等待着冲击到达的那一刻。

五十步。

骑兵前锋的马匹发出了最后的嘶鸣。

那是马匹在全力冲锋中发出的、带着痛苦和决绝的叫声。它们的四蹄几乎拉成了一道模糊的弧线,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冲锋都要快——不是因为体力充沛,而是因为背上的骑兵在用马刺和马鞭逼迫它们超越极限。马匹的肌肉在超负荷运转下开始痉挛,但它们的速度依然在提升。

十步。

撞击发生了。

第一排骑兵撞上了第一排盾兵。

不是一个人撞上去,而是数十人同时撞上去。马匹的铁蹄踩在盾牌上,踩在长枪上,踩在步兵的甲胄上。盾牌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发出了沉闷的声,有些盾牌被撞得向后滑了一寸,有些盾牌被撞得歪了方向。长枪被马匹撞断,断口处参差不齐,像一根根折断的骨头。骑兵的长枪刺入了盾牌的缝隙,刺入了步兵的甲缝,带出一蓬蓬温热的血雾。

但步兵线没有破。

第一排的盾兵们死死顶住了冲击。他们的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道深沟,但没有后退。他们的盾牌被撞得嗡嗡作响,但没有碎裂。他们的长枪被撞断了,但第二排的长枪兵立刻补了上来,从第一排的肩膀上方刺出长枪,枪尖直指骑兵的面门和咽喉。

然而——

在步兵线的中段偏右的位置,一名盾兵被撞退了。

不是被一匹马撞退的,而是被三匹马同时撞在了同一面盾牌上。那名盾兵的脚在地面上滑了一下,身体向后仰了半步。就是这半步,让他的盾牌与旁边盾兵的盾牌之间出现了一道缝隙。一道约一尺宽的缝隙。

后面的骑兵看到了这道缝隙。

一名骑兵千夫长猛地一夹马腹,从那道缝隙中冲了进去。他的马匹撞开了那名盾兵的盾牌,冲进了步兵线的第二排。第二排的长枪兵试图刺他,但他用长枪格开了枪尖,马匹从长枪兵的头顶跃了过去。

缺口,撕开了。

一名盾兵被撞退,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旁边的盾兵为了补上缺口,不得不向中间移动,但这又让他们的盾牌与另一侧的盾牌之间出现了新的缝隙。骑兵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每一道缝隙中钻进去。十步。二十步。缺口在骑兵的冲击下不断扩大,从一尺变成了三步,从三步变成了十步。

十步宽的缺口。

在一条两百步长的步兵线上,十步宽的缺口意味着五分之一的阵线被打开了。骑兵们从缺口中涌入,像洪水冲破了堤坝,从侧后方向冲进了合围阵型的内部。

凹口内侧,被围的骑兵们看到了缺口。

他们不知道缺口是怎么形成的,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看到了——在凹口的右侧后方,那道原本密不透风的步兵线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骑兵们从口子里涌了进来。那是自己人!是外围的救援骑兵!

缺口!有缺口!

冲!往右边冲!

接应!接应我们的人!

凹口内侧的骑兵们发出了嘶哑的、带着狂喜的喊叫声。他们像一群被困了太久的野兽,突然看到了笼门打开的一线曙光。马匹也感受到了背上传来的情绪变化,发出了兴奋的嘶鸣。骑兵们猛地一夹马腹,从凹口内侧向缺口方向冲去。

但空间太窄了。

两千骑挤在一个宽度只有入口一半的凹口深处,马匹与马匹之间几乎没有缝隙。想要向右侧移动,需要旁边的马匹让开。但旁边的马匹也在向右侧挤,整个编队像一团被搅乱的乱麻,互相推搡着、拉扯着、踩踏着。有人被挤下了马,被后面的马蹄踩成了肉泥。有人弃马步行,想从马匹的缝隙中挤过去,但很快就被涌来的人潮淹没了。

但缺口就在那里。

十步宽的缺口,像一道通往自由的门。骑兵们拼了命地向右挤,向右冲,向右突围。马匹的嘶鸣声、骑兵的怒吼声、铁甲碰撞声、盾牌撞击声,交织成一片几乎能震碎耳膜的声浪。凹口内的空气变得更加浑浊,血腥味更加浓烈,死亡的气息更加沉重。

高坡上,李牧的虚影看到了缺口。

他的目光从凹口内侧移到了缺口处——那里,外围骑兵正从侧后方向涌入,被围骑兵正从凹口内侧向缺口方向移动。两股骑兵像两股水流,在缺口处汇合,形成了一股混乱的、带着血腥味的漩涡。

缺口开了。他说道,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嬴政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缺口处。

他的手指在皮带扣上轻轻敲了一下。

封住。他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能听到他声音的人的耳中。

李斯在竹简上快速记录着,笔尖发出的声响。

缺口能否被及时封堵?

被围骑兵能冲出多少?

草原上的风,正在将一切推向那个无法预知的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