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清晨比往日更静。
不是那种暴风雨前的死寂,而是一种缓慢的、无声的衰竭。露水比昨天更重,草叶上挂着的每一滴水珠都像是一颗凝固的疲惫。空气里少了往日马粪和汗酸的味道,多了一种枯草被踩碎后的清苦——因为马匹的排泄量在减少,它们的肠胃已经没有多少东西可以消化了。
嬴政站在阵线后方的高坡上,目光越过步兵的盾顶,落在元朝骑兵编队的后方。
那里,草场的边缘,有一小群马匹没有编入今日的冲锋序列。
它们被拴在临时钉进土里的木桩上,由几名面无表情的元军辅兵看管。那些马匹低着头,慢吞吞地啃食着草根。它们的动作迟缓而机械,像是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有一匹枣红色的战马站在最外侧,前腿的膝关节处肿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包,皮肤被撑得发亮,像一层薄纸裹着一包水。它的呼吸声粗重而短促,每一次吸气都让肋骨清晰地凸起,然后又缓慢地落下。它的眼角渗出了浑浊的泪液,在晨光中泛着微黄的光。
嬴政的手指在腰间皮带扣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们隔天才冲一次了。他说道。
声音不大,语气平直,像在说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晨风将这句话吹散在高坡上,没有传远。
李斯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他的目光也落在那些缺席的马匹身上,微微点了一下头。
是的。他说道,声音低沉,之前是每天轮换,现在部分编队需要隔天才能重新投入。
嬴政的目光从后方草场移到了正在展开的冲锋编队上。编队中的骑兵面孔比昨天又变了一些——之前每天都能见到的那些熟悉的面孔,今天少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新面孔,那些之前被编在后备序列中的骑兵。他们的马匹看起来状态稍好一些,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鬃毛中夹杂着更多的干草屑,蹄铁上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一样密布,有些马匹的肋骨在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马的体力跟不上了。嬴政开口了。
不是疑问句,不是感叹句,而是一个陈述句。像一把尺子量过之后,报出一个精确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