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斥候队长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蓝色的天幕和几缕被风吹散的云丝。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在看着某种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岳飞从校场中央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轻,靴底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唐不破身侧三步远的位置,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斥候队长身上,又移到了唐不破的脸上。
秦军要打大的了。唐不破开口了。
声音不大,平直而冷硬,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深井。
斥候队长点了一下头。他的动作幅度很小,但很坚定,像一根被风吹弯了腰却不肯折断的芦苇。
应该是。他说道,声音依然急促,但比刚才慢了一丝,元朝骑兵的马跑不了太远了。饲料最多十天。秦军骑兵集中到侧翼,正面步兵加厚。他们要在入冬前打一次大的。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
风从黄河方向吹来,带着水汽和泥沙的腥味,刮过校场的碎石地面,发出细碎的呜咽声。拴在枯树上的黑马喷了一个响鼻,鼻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缕白雾,飘散在晨光里。
朱棣从拴马桩上直起身来。
他的靴跟从木桩上收回来,踩在碎石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的目光从斥候队长身上移到了唐不破脸上,又从唐不破脸上移到了岳飞身上。
五千骑对五千骑。他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秦军侧翼骑兵对冲元军最后的编队。正面步兵钉住他们的阵线。前后夹击。
岳飞没有说话。
他的手从袖中抽出来,手指在腰间皮带扣上轻轻敲了一下。青铜扣面被体温焐得温热,在他的指尖下微微颤动。
让他们打。他最终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深潭中的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我们等。
唐不破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继续休整。他说道,目光落在斥候队长身上,你回去,再确认一次。秦军骑兵集中的具体位置,元军编队的展开宽度。入冬前最后一场,不能出错。
斥候队长点了一下头。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膝盖骨发出一声轻微的,像一根被弯折的树枝在回弹。他的腿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稳了。他转身向校场入口走去,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急促的声,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唐不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入口处的土墙后面。
他的手搭在破阵剑上,手指在铜钉上轻轻摩挲着,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入冬前。他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
岳飞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让他们打完。他说道,声音低沉而平稳,然后我们动。
朱棣翻身上马,马鞍发出一声皮革的。他拉紧缰绳,黑马喷了一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一下,碎石飞溅。
他说道。
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沉入了深井。
校场上,风继续吹着。枯草在风中倒伏,碎石在风中沉默,三匹战马在风中喷着鼻息。入冬前的草原上,最后一场风暴正在酝酿,而千里之外的汴梁旧校场,三个人站在风中,静静地等待。
等待终局揭晓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