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马撑不了多久。
李斯微微点了一下头。
草原上的草已经枯了,马吃不饱。他的声音沉稳而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验证的事实,入冬后草场完全枯黄,连枯草都不够。马匹的体力会一天比一天差。
嬴政的手指在腰间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指甲与青铜剑首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
他们的撤退速度会越来越慢。他说道,目光落在远处一匹正在减速的枣红马上——那匹马走了半里后停了下来,前腿跪在枯草甸上,骑兵从马背上滑下来,蹲在马头旁边,手按在马颈上,半天没动。
李斯沉默了一息。
陛下,是否立即追击?
嬴政摇了一下头。
动作很小,下巴只偏了一寸,又回到原位,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稻草,晃了一下就停了。
不急。他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酷,等李牧的判断。
李斯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嬴政的侧脸上。
他没有再问。他只是点了一下头,手在袖中微微收紧,指节轻轻叩了一下掌心,然后松开。
秦军中军主营帐内。
油灯的火焰稳定而明亮。案几上的地形图被重新摊开,粗麻纸面在灯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泽。地图上,元朝骑兵撤退的方向用炭笔画了一条细线,线的一端是元军大营的残垣,另一端指向北方草原的深处,线越来越细,越来越淡,像一条正在干涸的河流。
李牧的虚影站在地图另一侧。
他的身影在灯火中比前几天更淡了,半透明的身体泛着一层极淡的冷光,帐布的颜色从他身体里透出来,将他勾勒成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的眼睛依然清晰,注视着地图上那条越来越细的炭笔线。
入冬了。他说道,声音平直而清晰,草原上的草已经枯了。他们的马吃不到足够的草料,体力会一天比一天差。撤退速度会越来越慢,掉队的会越来越多。
嬴政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追击时机?
李牧的虚影微微晃动了一下。
不急。他说道,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认,让他们撤。让他们在撤退途中消耗最后一点体力。等他们的马彻底跑不动了,等他们的编队彻底散了——那时候再追,一追一个准。
帐帘外,风声呜咽。
入冬后的草原上,元朝骑兵的撤退像一条正在干涸的河流,水越来越少,河床越来越宽,最终会彻底断流。而秦军,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静静地站在河边,等待着最后一滴水干涸的那一刻。
嬴政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声闷响,在帐内回荡,然后归于寂静。
草原上,风继续吹着。雪粒在风中飞舞,像一群白色的蝴蝶在灰白的天幕下盘旋。撤退的元军骑兵在雪地里踉跄着向前走,马匹的蹄印越来越浅,越来越模糊,像大地在无声地抹去他们的存在。
而秦军阵线,像一堵墙,沉默地横亘在草原边缘,等待着追击的号角吹响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