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冬季斥候(2 / 2)

斥候队长点了一下头。

秦军骑兵在沿草原边缘推进,阵型很稳。他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他们的骑兵编队比之前更紧凑了,间距很小,推进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每推进一里就留一队人设障碍,拒马、木桩、粮袋堆的矮墙——不设营帐,不设炊烟,只留障碍。像一把钳子,在慢慢合拢。

他停了一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唇上的血痂又裂开了一点,渗出一粒暗红色的血珠。

他们的阵型像一堵墙,从南往北推。元朝骑兵散的散、停的停、撤的撤——秦军根本不用追散的,只管往北推。推到元朝骑兵无法集结为止。

土坡上安静了一息。

风从北方来,带着入冬后的寒意,贴着土坡的表面刮过,将旗帜吹得作响,将毡布吹得呼嗒呼嗒地鼓动。唐不破的皮袍在风中微微后摆,领口的毛边被风刮得乱七八糟,像一只被揉乱了毛的猫。

他低头看了一眼斥候队长磨破的手套。

你的手。他说道,声音不大。

斥候队长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处,皮手套的缝线断了,灰白色的棉花冻成了硬疙瘩,磨在手指上发红发肿。他把手套往下拽了拽,试图盖住露出来的棉花,但没有用——缝线断了,棉花堵在断口处,像一团发霉的棉絮从破口袋里钻出来。

没事。他说道,把手套塞进袖子里,冻的,不碍事。

唐不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土坡,越过了枯草甸,越过了那些被风刮得东倒西歪的草穗子,落在了北方——那里是秦军推进的方向,是元朝骑兵撤退的方向,是草原深处冬天的方向。

元朝骑兵已无法组织有效反击。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像一把剑在剑鞘中微微震颤,然后归于平静。

岳飞从浅坑里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一棵老树在风中慢慢直起腰。他拍了拍皮袍上的草屑和泥土,走到土坡飘散,落在他的肩头,凝成细小的水珠。

草原战场的对峙即将进入最后阶段。他说道,声音平淡,却像一块石头沉入了深井。

朱棣从另一处浅坑里走出来。

他的角弓挂在腰间,弓弦在风中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极轻的。他的目光落在斥候队长磨破的手套上,又移到了北方。

秦军的推进方向是草原边缘。他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他们不深入草原深处,只控制边缘。元朝骑兵退入草原深处后,没有饲料,无法重新集结。这场对峙——

他停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

快结束了。

土坡上,风继续吹着。

旗帜在风中作响,毡布在风中呼嗒呼嗒地鼓动,枯草在风中地摩擦。斥候队长站在唐不破面前,冻得发红的手指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白雾在冷空气中一团一团地飘散,像一口口从胸腔里吐出来的叹息。

唐不破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声闷响,在风声中几乎听不见,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像心跳,像脉搏,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正在慢慢收紧爪牙。

收束。他说道。

一个词。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草原战场的对峙,即将进入最后收束阶段。

而收束的方式,已经在秦军阵线的地图上被钉死了——控制草原边缘,不让他们回来。沿草原边缘向北推进,追到他们无法集结为止。

斥候队长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下土坡。他的靴底踩在冻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一串细碎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渐渐远去,渐渐消失在风声里。

唐不破站在土坡顶上,目光落在北方。

风从北方来,带着入冬后的寒意,带着枯草的清苦味,带着远处的雪粒气息。他的皮袍在风中微微后摆,破阵剑的剑鞘在腰间轻轻晃动,铜钉在灰白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草原上的风继续吹着,将雪粒和草屑搅在一起,送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而远处,秦军的骑兵编队正在沿草原边缘稳步推进,像一堵墙,像一把钳子,像一头正在收紧爪牙的猛兽,一步一步地向前碾压,不急不躁,不追不散,只管往北推,推到元朝骑兵无法集结为止。

斥候的侦察结束了。

确认结束了。

收束,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