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草原深冬(2 / 2)

主力还剩八千骑。他说。

忽必烈的眼睛眨了一下。

睫毛上结的霜粒掉了一颗,落在颧骨的伤口上,碰到血痂,化了一点,又冻住了。他的目光从地平线上收回来,落在自己马匹的脖子上。黑马的脖子瘦了一圈,鬃毛被汗水和霜粘成一缕一缕,像一团团发霉的棉线。马的皮肤在皮毛底下微微抽动,不是抖——是肌肉在疲劳到极点之后的一种无意识的痉挛,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在微微震颤。

继续走。忽必烈说。

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深井,没有回响。

走到不能再走为止。

副将看了他一眼。

忽必烈的脊背还是直的,像一根插在马鞍上的铁条,没有弯。但他的马在走——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慢,前腿抬起来,往前挪一寸,落下去,后腿跟上来,再抬,再挪,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又慢慢松开的旧钟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停摆。

副将没有再说话。

他点了一下头,夹了一下马腹,枣红马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跟上了忽必烈的节奏。马蹄声咔、咔地响着,在死寂的草原上显得格外刺耳,像两把锤子在敲打一块铁板。

队伍继续向北。

八千骑。

这个数字在风里飘着,像一面被撕烂的旗,每走一步就少一截,每少一截就离散更近一步。草原深处没有草场,没有饲料,没有活路。马匹在消耗最后一点力气,人在消耗最后一点意志。掉队的骑兵越来越多,像一颗颗钉子被从木板上拔出来,散落在枯草甸上,无声无息。

忽必烈的黑马又往前迈了一步。

前腿抬起来,往前挪一寸,落下去。

继续走。

走到不能再走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