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负责内城防御。朱元璋说道,手指点在地图最内侧的一个小圈上——那是南京内城的位置,皇宫所在,步兵阵线如果守不住,你带内城的人顶上去。内城是最后一道门,门要是开了,南京就完了。
朱标的手在袖中攥紧了,指节发白。
他说道,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块石头从斜坡上滚下来,沉,硬,没有回响。
朱元璋的目光从朱标脸上移开,落在城墙内侧的空地上。
那里,明军步兵正在列队。黑色的皮甲和红色的战袍混在一起,像一片被搅浑的水。长枪如林,枪头在日光下闪着冷光,像一片铁树林。步兵们的步伐比骑兵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的闷响,像一面鼓在被很多人同时敲。徐达的英魂虽然已经消散,但那种摧枯拉朽的加持之力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笼罩在每一个步兵身上,让他们的步伐更稳,让他们的长枪举得更高,让他们的眼神更冷。
朱元璋的手指从第二道红圈上移开,移到第三道红圈上——城外开阔地带的位置。
他的指甲盖按在红圈上,用力之大,纸面几乎要被戳破,像一枚铁钉在往木板上钻。
第三道防线——骑兵。他的声音粗犷而坚定,像一头雄狮在咆哮,常遇春的英魂加持骑兵冲击。秦军如果突破步兵阵线,骑兵从侧翼出击。
朱樉和朱棡同时上前一步。
两人的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两声,像两面鼓同时被敲了一下。朱樉的声音洪亮,像一声雷:父皇,儿臣愿率骑兵出击!朱棡的声音沉稳,像一块石头砸在冰面上:父皇,儿臣的骑兵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城。
朱元璋的目光在两个儿子之间扫了一下。
他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樉儿、棡儿,骑兵交给你们。秦军如果突破了前两道防线,你们就从侧翼冲出去——不是正面冲,是侧翼,像常遇春当年那样,从肋下插刀,一刀捅进他们的肝。
朱樉的手在刀柄上拍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
朱棡点了一下头,手从刀柄上松开。
朱元璋的手指从第三道红圈上收回来,落在侧翼的位置——城墙外侧与丘陵交界的那片开阔地带。
朱权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阵法图。
绢帛上的墨线在风中微微颤动,像一片被风吹乱的稻田。他的手指落在图上的一条曲线上,指甲盖在绢帛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父皇,八阵图布在侧翼。他说道,声音清晰而沉稳,像一块石头在冰面上滑动,秦军若从侧翼迂回,儿臣可以困之。八阵变化,可刚可柔,可攻可守。秦军骑兵如果敢从侧翼进来,儿臣让他们进得去,出不来。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阵法图上。
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像一条条蛇在绢帛上爬行,有的粗,有的细,有的直,有的弯,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等着猎物落进来。
朱元璋说道,手指在阵法图上轻轻敲了一下,指甲与绢帛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八阵图布在侧翼,跟火器营和骑兵互相呼应。秦军从哪边来,咱们就从哪边打。
他直起腰,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落在北方。
北方地平线上,那道低矮的尘土线比昨天更粗了,像一条黄色的蛇在慢慢蠕动,从地平线的那一端一直延伸到这一端,看不到头,看不到尾。尘土线在日光下泛着灰黄色,像一层薄雾贴着地面,但比雾更浓,比雾更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像一头巨兽在慢慢爬过来,每一步都带着震动,每一步都带着死亡。
城墙上的风又大了一阵。
旗帜地响着,像鞭子抽在冻肉上。士兵们的红甲在风中微微晃动,像一片红色的芦苇荡在风中起伏。火铳的枪管在日光下闪着冷光,像一片黑色的铁树林里藏着雷霆。火炮的炮口朝北,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北方的地平线。
朱元璋的手按在城垛上。
他的手指粗糙,布满老茧,指腹上的纹路像一条条干涸的河床。他的手指在城垛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声闷响,在城墙上格外清晰,像心跳,像脉搏,像一头雄狮在巢穴前低吼,准备扑出去。
全部就位。他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像一块石头沉入了深井,没有回响,秦军来了,就让他们尝尝咱老朱的防线。
南京防线的部署:
第一道防线:火器营(朱棣神机营),城墙外侧。火铳三千,分三排轮射;火炮五十门,十门一组,五组齐射;火箭两万支,百步之内齐发。秦军进入射程即开火,打完退守第二道防线。
第二道防线:步兵(徐达英魂加持),城墙内侧列阵。长枪如林,盾牌如墙,正面强攻,势不可挡。火器营退守后步兵接战,死守城墙。
第三道防线:骑兵(常遇春英魂加持),城外开阔地带集结。步兵退守后骑兵从侧翼出击,像肋下插刀,一刀捅进肝。
侧翼:朱权八阵图,布在侧翼丘陵与开阔地带交界处,困敌之用。
朱元璋的手从城垛上收回来。
他的目光从北方的尘土线上收回来,落在城墙上的士兵们身上,落在那些红色的战袍上,落在那些黑色的铁甲上,落在那些闪着冷光的火铳和长枪上。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颧骨上的皮肤绷得紧紧的。
今晚让士兵们休息。他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像一把剑在剑鞘中微微震颤,然后归于平静,明日,打一场硬的。
防线,已部署。
防御,已准备。
而秦军前锋,已经在来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