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过头，不再看陈思思，而是将目光强行锁定在面前发亮的电脑屏幕上，企图借此转移注意力，抵御这种记忆的倒灌。

他握住鼠标，随意点开了一个最小化在任务栏的Word文档。

文档的标题叫：《苟道老六修仙传-大纲设定》。

林渊呼吸猛地停滞了。

他死死盯着那白底黑字。

【主角设定：林渊，腹黑吐槽，极度苟且。金手指：杀敌爆属性点面板。身带阴阳冥火……】

【当前剧情线规划：流落魔界，卷入计都与夜珈的合道之争。】

【下一章高潮节点：进入太古绝地断魂谷，引爆厄难金瞳，与夜珈神魂正面对决。主角因底蕴不足被压制，陷入生死危机……】

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一把把尖刀，在林渊极度混乱的大脑里疯狂搅动。

每一个字，都是他刚刚亲身经历的生死搏杀。

甚至连那所谓的面板属性，甚至连晏琉璃的设定，都清清楚楚地写在人物卡的表格里。

这原本是他为了补贴买房首付，在下班后熬夜兼职写的三流网络小说。

“这是幻境……”他低声嘶吼，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全是假的，那老妖婆在篡改我的认知！”

“林渊！你发什么神经！”陈思思被他扭曲的表情吓退了半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这一声呵斥，让林渊的动作僵住了。

他抬起头。

恍惚间，陈思思那张疲惫的素颜。

他转头看向四周。

正在敲代码的同事，脸上的五官扭曲拉扯，变成了罗天城主厉岩那张谄媚的脸。端着茶杯走远的王管事，背影模糊间，长出了六条遮天蔽日的黑色羽翼，透着夜珈那高高在上的蔑视。

“到底哪边才是梦？”

林渊眼底最后的一丝清明，在现实与虚幻的疯狂拉扯中，正在一点一点被蚕食殆尽。

如果修仙界才是他笔下的虚妄。

如果他只是一介被困在格子间里，因为熬夜赶稿和加班压力而精神分裂的卑微社畜。

“我……到底是谁？”

时间，在格子间的键盘敲击声中飞速流逝。

那个光怪陆离的修仙梦，被日复一日的早高峰、做不完的PPT和领导的责骂掩埋。

林渊接受了现实。他不再提什么魔祖、邪灵、万象星罗盘，而是变成了一个为了生活奔波的普通男人。

交房、装修、买钻戒。

两千多个日夜的陪伴，陈思思眼角的细纹深了些许，林渊的背也微微佝偻。

现实的重量犹如温水煮青蛙，将他脑海中残存的那一丝抗拒彻底碾碎。

终于，到了大婚这一天。

近郊的新房内，大红喜字贴满了玻璃窗。门外闹洞房的宾客刚刚散去，屋内只剩下摇曳的红烛和淡淡的酒香。

林渊穿着笔挺的西装，扯了扯领带，长呼出一口酒气。他走到床边，看着端坐在喜床上的陈思思。

今晚的她极美。一身做工考究的秀禾服，金丝银线勾勒着吉祥图腾，平日里总是素面朝天的脸庞化了精致的红妆。红唇娇艳，眼波流转间透着无尽的柔情与娇怯。

“累坏了吧。”林渊在床沿坐下，伸手去摘她头上的金钗。

陈思思顺势靠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声音软糯得仿佛能化开骨头：“不累。渊哥，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家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人了。”

室内温度悄然升高。

旖旎的气氛在两人交错的呼吸中急剧攀升。

林渊低头，闻到她发丝间那股熟悉的薰衣草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