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在线上选拔赛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了，他好像能提前预判别人的攻击，然后瞬间躲开。”
“他一路杀到决赛，甚至直到决赛赢下对手，都没有受到过任何攻击，也没有受到任何一丝一毫的伤害。”
白暮雨调出陈乐的资料。
【陈乐】
【等级：LV.42】
【职业：刺客】
【转职情况：一转】
依旧是平平无奇的资料，只不过在天赋那一栏，白暮雨看到了一个打着问号的判断——
超直觉？
那位教官顿了顿，继续说道：“对于一切未发生的事，好像他都会有近乎百分之百的预测反应。”
“所以，他不是看到楚南放出来的念力攻击才去躲避，而是纯粹依靠直觉在规避危险。”
武曜丞若有所思，随即又摇了摇头：“就算有这种超直觉，如果没办法近身楚南，也是徒劳。”
“退一万步说，就算近身了，楚南身上的护体念力屏障也极其坚韧，别说是一转，就算是四转的刺客职业很可能也根本破不开防御。”
白暮雨双手抱胸，没有接话。
她将注意力从陈乐那边挪开，落在战场的另一个角落。
林可音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异样：“哎？怎么林夜和厉永川都站着不动了？”
话音刚落。
只见下方林夜身前的虚空中，突然荡开一圈柔和的白光。
一道雪白的身影轻巧落地。
小狐刚一落到地面上，两条毛茸茸的雪白尾巴就在半空中晃悠起来。
它耸动着粉嫩的鼻尖，好奇地嗅闻着周围的气味。
那双小巧灵动的眸子转了一圈，才发现周遭的一切都跟须弥古界的原始蛮荒截然不同，全是它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工造物和人类建筑。
几名教官当场愣住。
“他不是侠客职业吗？之前在望海那边传上来的战报，说他属性面板高得吓人，还疑似掌握某些特殊精神手段。”
“怎么突然放出来一只召唤兽？”
白暮雨手指划过控制屏，很快就在林夜的档案资料里找到了答案。
“档案里说他曾经得到过类似还原晶石的特殊道具，他多半是洗掉了原本的职业，换成了召唤师。”
就在众人交谈之际，小狐的双眸深处泛起一抹幽深的紫意。
身后的两条雪白尾巴尖端，也随之亮起星点般的紫色光晕。
嗡——
一股特殊的精神波动如同水波般向外荡开。
这股波动极为隐晦，但穿透力极强，甚至连几十米外正在戏耍陈乐的楚南都分心了一瞬，不由自主地转头朝这边望了过来。
高空之上，数位教官也是感觉到了一股精神波动，以极快的速度扫过。
白暮雨皱眉，她能够感觉到，这一股精神波动没有带有任何敌意。
但她总感觉好像自己眼前一花，战舰控制台上的仪表盘上，一些数字发生了变化。
只不过下一刻，这种变化又消失不见。
白暮雨没有在意，权当这是精神力冲击带来的一些感官变化，再次将注意力放到下方的战局之中。
……
哗啦……
哗啦……
黑色海浪冲刷着岸边的礁石。
林夜低头看去，自己正踩在一片看不到边际的黑色汪洋之中。
脚下的液体黏稠沉重，虽然没有让他沉底，但水面下仿佛探出了成千上万只湿冷的手臂，死死抓着他的小腿和脚踝，拼命往漆黑的深处拖拽。
海面上风暴翻滚，狂风卷着刺鼻的腥臭味，整片天地，昏暗无光。
在前方的虚空中。
一尊宛如大黑天邪佛的庞大存在，正盘腿悬浮在数十米的高空中。
它浑身漆黑如墨，厉永川原先头上顶着的巨大黑洞，在幻境中也急剧膨胀，横跨整个苍穹。
黑洞边缘流淌着一圈刺目的金色光晕，构成了宏伟而壮观的吸积盘。
林夜活动了一下手腕。
下一瞬，他身形暴起，脚下的黑海被踏出一圈数米深的凹陷。
整个人拉出一道残影，瞬息间冲杀到了大黑佛陀的面前，一拳直奔佛陀胸口！
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眼前的佛陀岿然不动。
相反，一股沛莫能御的恐怖反震力顺着林夜的手臂逆流而上。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中，林夜的整条右臂皮开肉绽，白骨寸寸爆碎，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回了翻滚的黑海之中。
“此域之中……”
“我即是天理，我即是法度……”
宏大而威严的巨响在天地间回荡，震得整个空间都在晃动。
“蚍蜉撼树，可笑不自量。”
悬停在空中的大黑佛陀身形骤然模糊。
紧接着，一化为二，二化为四，四化为八……
密密麻麻的身影接连浮现，眨眼间占据了小半个天空。
成千上万尊大黑佛陀各具姿态，脸上的面孔更是千奇百怪：愤怒、哀伤、喜悦、癫狂、怨恨……
无数张嘴巴在同一时间开合，重叠在一起的洪钟大吕之声震耳欲聋：
“我说——”
“我有无数化身，万千面相。”
“我肉身不腐，精神不灭。”
话音落下的瞬间，漫天的佛陀体表骤然被一层璀璨的金光所覆盖，宛如铸就了一座座不灭金身。
那声音再度拔高，带着主宰生死的宣判：
“我说——”
“罪人应永堕苦海，受万虫噬咬之刑。”
轰隆！
黑海深处，骤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扯力。
无数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扣住林夜的四肢，硬生生将他拖入了暗无天日的黑水之中。
强烈的窒息感瞬间侵袭而来。
但无论他如何挣扎，身躯都在不受控制地向下沉沦。
大量冰冷黏稠的海水灌进气管，带来撕心裂肺的灼烧感。
紧接着，黑暗的深水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
亿万只指甲盖大小，生着狰狞口器的怪虫从水底狂涌而上，眨眼间覆盖在林夜的体表。
尖锐的口器轻而易举地撕开皮肉，钻入肌腱，大口啃噬着肌肉，甚至骨髓和内脏。
钻心剜骨的剧痛宛如凌迟，让林夜想要痛吼出声。
但一张嘴，大量苦海之水倒灌进来，他不仅无法发出声音，也更加窒息。
……
现实世界。
林夜与厉永川就这么隔着十米左右的距离相对而立。
两人的身躯都立得笔直，双目空洞无神，像是两具被抽离了灵魂的雕塑。
武曜丞隔着光幕屏幕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挠了挠头：“他们两个这是在干嘛？怎么没打起来？”
在他的视角里，大概十几秒之前，这两人还剑拔弩张，眼看着就要大打出手的样子。
结果突然之间，双方的气息全都沉寂了下去，齐刷刷定在原地发呆。
“幻术对决，你还看不出来吗？”
白暮雨语气平淡。
武曜丞咂吧了一下嘴，有些尴尬：“这些玩精神力搞幻术的，在幻境里可能打生打死惊天地泣鬼神，但你知道在外面旁观的人眼里，这画面有多尬吗？就两个大男人深情对视？”
吐槽了一句，武曜丞还是继续开口道：“那岂不是这个一转的小子输定了，厉永川可是四转，专门吃别人精神负面情绪的怪物，比幻术的话，他赢定了吧。”
“未必。”
白暮雨摇头。
她盯着林夜身前那只小狐狸，轻声道：“如果厉永川真有压倒性的优势，战斗在接触的一瞬间就该结束了，拖了这么久，必有变数。”
……
幻境天地之中。
哗啦！
林夜残破的身躯被凭空从漆黑的海底硬生生拽回了半空。
原本覆盖在他身上的万千啃噬虫蚁，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烟尘，瞬间消弭无踪。
“我说……罪人应受烈阳炙烤之苦，万剑噬身之刑。”
雄浑的声音再次降临。
林夜的身前瞬间多出一轮刺目灼热的煌煌大日！
恐怖的高温降临，林夜身上的衣物、头发、眉毛在瞬息间化为灰烬，皮肤表面泛起大片焦黑的水泡，滚滚白烟从体表升腾。
还没等喘息，虚空之中撕开数以万计的裂口。
一柄柄利剑激射而出！
噗！噗！噗！
血肉撕裂肉体的声音不断响起。
然而，无论遭受到何等非人的酷刑，一股诡异的力量始终吊着林夜的生机，让他根本无法真正的死亡。
同时也无法昏死过去，只能清醒地承受所有痛楚。
这就是厉永川的想要看到的。
他不会让猎物轻易死去。
他要将这个猎物心中所有的恐惧、绝望、痛苦，如同挤压海绵一般彻底榨干，全部化作滋养自己的养料！
等到这具躯壳彻底被折磨成疯子白痴，再顺手丢弃。
“我说……”
漫天的金身佛陀齐齐张嘴，正准备降下第三道神谕。
然而，下一刻。
被万剑穿透，钉死在半空中的林夜，身形忽然像水面上的倒影般泛起一圈圈涟漪。
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
他整个人宛如一个戳破的气泡，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天地之间。
漫天的大黑佛陀动作齐齐一滞。
无数双眼睛里，同时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错愕。
人呢？
就在厉永川的万千化身陷入迟疑的刹那。
在漫天佛陀最不起眼的某处，那具唯一的真身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你好像……玩得很开心？”
这一道声音很轻，却像一道炸雷，劈开混沌！
无数尊大黑佛陀浑身一颤，原本有着无数表情的面容，在这一瞬间整齐划一地化作了惊讶！
“你……这不可能……！”
佛陀真身僵硬地想要转过头。
但还没等它转动脖颈，冰冷的触感已经贴上了它的皮肤。
林夜不知何时站在了它的身后。
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神色自若，手里握着一柄长刀。
刀柄呈现温润的翠绿之色，刀身泛着如水般的银白光华，刃线流畅锋锐，宛如凝固的冷月，又像是清澈见底的寒潭。
长刀就这么随意地搭在大黑佛陀的咽喉位置，刀刃切入皮肉半寸。
林夜语气里带着玩味：“你什么时候生出了……这是你的幻境的错觉？”